李火不知道该不该信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走吧。”他说，“干活。”

　　晚上，李火又回到精神病院。

　　他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隔壁床的病人在打呼噜。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一切都很正常。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玉佩还在。

　　他又摸了摸床底下的背包。那只断手还在。

　　他想起丹玉子说的话。

　　那边的人，有妈妈，有女朋友。

　　他想起谢娜的脸。

　　她会害他吗？

　　不会。

　　他想起妈妈的脸。

　　妈妈会害他吗？

　　不会。

　　那他该信谁？

　　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想睡觉。

　　但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李火。”

　　他睁开眼。

　　病房里没人。

　　“李火。”

　　声音又响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

　　李火坐起来，看向四周。

　　还是没人。

　　“谁？”他问。

　　“是我。”

　　声音从窗外传来。

　　李火走到窗边，往外看。

　　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黑色的裙子，长发披肩，脸很白。

　　她抬起头，看着李火。

　　那张脸，李火认识。

　　是二神。

　　他的金主。

　　李火愣在那儿，看着她。

　　二神冲他笑了笑，招手。

　　李火转身就跑。

　　他跑出病房，跑下楼梯，跑到院子里。

　　二神还站在路灯下，等着他。

　　李火站在她面前，喘着气。

　　“你……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二神看着他，笑了。

　　“来看你啊。”

　　李火盯着她。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二神说，“精神病院。”

　　李火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怎么知道？”

　　二神没回答。她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往后躲。

　　二神的手停在半空中。

　　“别躲。”她说。

　　李火没动。

　　二神的手落在他脸上，凉凉的。

　　“你瘦了。”她说。

　　李火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神笑了。

　　“我想干什么？”她说，“我想让你活着。”

　　李火听不懂。

　　二神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世界，”她说，“有人在找你。”

　　李火的心跳漏了一拍。

　　“哪个世界？”

　　二神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不知道吗？”她说，“你去的那个地方，不是幻觉。”

　　李火盯着她。

　　“你怎么知道？”

　　二神笑了。

　　“因为我也是那边的人。”

　　李火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黑色的裙子，白皙的脸，精致的五官。

　　她怎么可能是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都穿着灰色僧衣，光着脚，脸上有缺陷。

　　她不一样。

　　她太不一样了。

　　“不信？”二神说，“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近一步，凑到李火耳边。

　　“你胸口那块玉佩，”她说，“是我送你的。”

　　李火愣住了。

　　他摸向胸口。

　　玉佩还在。

　　他看向二神。

　　二神看着他，笑了。

　　“玄阳师姐的玉佩，”她说，“你以为是谁放在那儿的？”

　　李火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二神，脑子里乱成一团。

　　“你到底是谁？”他问。

　　二神看着他，没回答。

　　“你也是心素？”他又问。

　　二神摇头。

　　“不是。”

　　“那你是谁？”

　　二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是二神。”

　　“我知道你是二神。我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我是……”她顿了顿，“我是来保护你的人。”

　　李火不信。

　　“保护我？你包养我，就是为了保护我？”

　　二神笑了。

　　“包养？”她说，“你以为我缺那种东西？”

　　李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神走近他，伸手摸他的脸。

　　这一次，李火没躲。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她问。

　　李火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她爬上他的床。

　　“我念的那段话，”她说，“你还记得吗？”

　　李火想了想。

　　她高朝时念了什么？季灾？

　　当时他太疼了，没听清。

　　“季伯长……”二神说，“司命季伯长。”

　　李火愣住了。

　　司命？

　　季伯长？

　　他在那边听过这个名字。

　　丹玉子念过，发财也念过。

　　司命季伯长。

　　是那个世界的司命。

　　“你是……”李火看着她，“你是季伯长的人？”

　　二神摇头。

　　“不是人。”她说，“我就是季伯长。”

　　李火的脑子炸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就是司命？

　　那个世界的司命？

　　二神看着他，笑了。

　　“吓到了？”

　　李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二神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信。”她说，“没关系。慢慢你就信了。”

　　李火停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让你活着。”她说，“活着，然后成仙。”

　　李火摇头。

　　“我不成仙。”

　　二神笑了。

　　“由不得你。”

　　她转身，往黑暗中走去。

　　“等等！”李火喊。

　　二神停下来，没回头。

　　“你还会来找我吗？”李火问。

　　二神沉默了一会儿。

　　“会的。”她说，“你死之前，我都会在。”

　　她走进黑暗中，消失了。

　　幻觉？这是精神病院？不是，这是一个牢房，

　　铁锈色长袍的修士回忆起自己入道以来，所见过，听过的那些酷烈手段，心中越来越不安。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牢房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夹杂着慈愍窣窣的衣物摩挲动静。铁锈色长袍的

　　修士顿时一愣。

　　二神这个女坐忘道在跟牢房里面的一名男子欢好?

　　想到这里，这名修士顿时心头凛然，他一点不敢探出神念查看，赶紧低头敛目，极尽谄媚的恭维道：“二神道友龙马精神，威猛过人!“

　　我家有个族人貌比宋玉，堪称国色，绝不比如今服侍道友的男子差

　　李火嫌弃的撇过去，不看二神。

　　见状，二神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也不客气，直接让其戴着镣铐，双手扶着铁遮拦打造的牢门，背对着自己.....

　　李火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情绪复杂的惊叫。

　　跟第一章的幻境不同，他这次的身体感官，就好像一下子被放大了很多倍一样，

　　他本能的想要使用季伯常的法力压制，但很快忍住。

　　只是幻觉罢了!

　　李火站在路灯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想起二神说的话。

　　那块玉佩，是她送的。

　　玄阳师姐的玉佩。

　　如果她是司命，她为什么要送他玉佩？

　　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这个世界也不安全了。

　　李火回到病房，躺回床上。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

　　二神是司命。

　　司命在那边是神，在这边是人？

　　还是说，她本来就是人，只是能去那边？

　　他想不明白。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又想起那只断手。

　　那只手还在床底下。

　　如果二神是司命，那那只手……

　　他趴到地上，拉出背包。

　　打开拉链，往里看。

　　那只手还在。

　　但颜色变了。

　　变得更白，像纸一样白。

　　李火盯着那只手，忽然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进去，把那只手拿出来。

　　手很轻。

　　轻得不像真的。

　　他捏了捏，手感像纸。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

　　那只手的边缘，有一点点毛边。

　　像是纸做的。

　　李火的心跳得很快。

　　他把那只手凑到眼前看。

　　是纸。

　　那只断手变成纸了。

　　他把手扔到地上，看着它。

　　躺在地上的，是一只用纸折成的手。

　　跟真的一样大，但确实是纸。

　　李火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它什么时候变成纸的？

　　是他离开那边之后？

　　还是二神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变。

　　这个世界，那个世界，都在变。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把玉佩拿出来，看了看。

　　还是那块玉，温润光滑，跟原来一样。

　　但那只手变成了纸。

　　那这块玉佩呢？

　　会不会也变成纸？

　　他不知道。

　　他把玉佩塞回怀里，躺回床上。

　　闭上眼睛。

　　睡不着。

　　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李火还睁着眼睛。

　　护士看他这样，问：“没睡好？”

　　李火摇头。

　　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走了。

　　李火坐起来，看了看床底下。

　　那只纸做的手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确实是用纸折的。折得很精细，每根手指都折出来了，指甲也有。

　　谁折的？

　　什么时候折的？

　　他不知道。

　　他把纸手塞回背包里，起床洗漱。

　　上午，谢娜又来了。

　　她今天没穿校服，穿着便装，头发披着。

　　李火看着她，忽然想起二神。

　　都是女人，但不一样。

　　谢娜的眼睛里有光，二神的眼睛里没有。

　　谢娜的手是热的，二神的手是凉的。

　　谢娜是真的，二神是……

　　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李火问。

　　谢娜笑了笑：“周末啊。”

　　李火愣了一下。他已经分不清日子了。

　　谢娜坐到床边，拉住他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她问。

　　李火没说话。

　　谢娜看着他，眼睛里又有担忧。

　　“你是不是又……”

　　“没有。”李火打断她，“我没事。”

　　谢娜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李火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还是那个味道。

　　这一刻他觉得很安心。

　　但他知道，这份安心是假的。

　　只要二神还在，只要那边还在，他就没法真正安心。

　　他抱紧谢娜，闭上眼睛。

　　“娜娜，”他说，“如果我有一天……”

　　“嗯？”

　　“如果我有一天变成怪物，你还认我吗？”

　　谢娜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

　　李火没回答。

　　谢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认你。”

　　李火看着她。

　　“真的？”

　　“真的。”

　　李火抱紧她。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因为他在哭。

　　谢娜走了以后，李火躺回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刚才的事。

　　她说她认他。

　　如果他知道她是什么，她还认他吗？

　　如果他知道他在那边杀了人，他还认他吗？

　　如果他知道他身边跟着一个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他还认他吗？

　　他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溶洞里。

　　李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它说。

　　李火点点头。

　　他看着李岁，忽然问：“你知道二神吗？”

　　李岁歪了歪头。

　　“二神？”

　　“就是……司命季伯长。”

　　李岁的眼睛眨了眨。

　　“知道。”它说，“她是司命。”

　　李火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是什么样的？”

　　李岁想了想，说：“她……很厉害。能让人死，也能让人活。”

　　李火看着她。

　　“她跟我是什么关系？”

　　李岁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李火没再问。

　　他站起来，往外走。

　　李岁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