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料房门口，李火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着李岁。

　　“如果我让你杀一个人，”他说，“你杀吗？”

　　李岁点点头。

　　“杀。”

　　“如果我让你杀你自己呢？”

　　李岁愣了一下。

　　它看着李火，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想让我死？”它问。

　　李火摇头。

　　“不是。我只是问。”

　　李岁想了想，说：“你让我死，我就死。”

　　李火看着它。

　　“为什么？”

　　李岁歪了歪头。

　　“因为……你带我出来的。”

　　李火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的头发很软，跟真人的一样。

　　“我不会让你死的。”他说。

　　李岁咧嘴笑了。

　　满口的牙齿露出来，看起来很吓人。

　　但李火已经不觉得可怕了。

　　十五

　　那天晚上，李火又回到精神病院。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他在想二神说的话。

　　她说她是来保护他的。

　　她为什么要保护他？

　　因为她想让他成仙？

　　成仙以后呢？

　　对她有什么好处？

　　他不知道。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又摸了摸床底下。背包还在。

　　那只纸手还在。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但一切都变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再也没法相信任何人了。

　　谢娜是真的吗？

　　妈妈是真的吗？

　　医生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世界是真的。

　　这个世界也是真的。

　　两个世界都是真的。

　　那他算什么？

　　他算什么？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李火。”

　　是二神。

　　他睁开眼。

　　二神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李火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二神笑了笑。

　　“我想进来，就能进来。”

　　李火看着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二神没回答。她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没躲。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你很快就能回来了。”她说。

　　李火愣了一下。

　　“回哪儿？”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回那边。”她说，“回我身边。”

　　李火摇头。

　　“我不去。”

　　二神笑了。

　　“由不得你。”

　　她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李火喊。

　　二神停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李火问，“你是人还是神？”

　　二神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她说，“我是你唯一的活路。”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坐了很久。

　　他不知道她说的活路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没得选了。

　　他只能往前走。

　　往那个世界走。

　　往她身边走。

　　不管愿不愿意。

　　十六

　　第二天早上，李火没等护士查房就坐了起来。

　　他看着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摸了摸胸口。玉佩还在。

　　他穿上拖鞋，走到窗边。

　　窗外是医院的院子，有几棵树，几张长椅。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床边。

　　他从床底下拉出背包，打开。

　　那只纸手还在。

　　他把纸手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折得很精细，连指甲都有。

　　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手放回去。

　　然后他拿出那块玉佩，也放进去。

　　他把背包背在身上，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很久的病房。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

　　隔壁床的病人在打鼾。

　　一切都跟昨天一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亮着。

　　他走过去，护士抬头看他。

　　“这么早？”护士问。

　　李火点点头。

　　“出去走走？”

　　“嗯。”

　　护士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写东西。

　　李火走出医院大门，站在门口。

　　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路。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

　　因为那个世界在等他。

　　那个女人在等他。

　　那个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也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火。”

　　他停下来。

　　是二神的声音。

　　他没回头。

　　“我知道是你。”

　　二神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你要去哪儿？”

　　李火没回答。

　　二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想逃？”

　　李火看着她。

　　“逃到哪儿？”

　　二神没说话。

　　李火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不逃。”

　　“我就在这儿。”

　　“你来找我，我就见你。”

　　“你不来，我就等着。”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真的变了。”她说。

　　李火没说话。

　　二神伸手，摸他的脸。

　　李火没躲。

　　她的手还是凉的。

　　“跟我走。”她说。

　　李火看着她。

　　“去哪儿？”

　　“回去。”

　　“回哪儿？”

　　二神没回答。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李火跟着她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他知道，他没得选。

　　只能跟着她走。

　　走到哪儿算哪儿。

　　二神带着他走进一条小巷。

　　小巷很深，两边是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二神推开门，走进去。

　　李火跟着进去。

　　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有一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二神在石凳上坐下，看着李火。

　　“坐。”

　　李火坐下。

　　二神看着他，没说话。

　　李火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二神开口了。

　　“你知道心素是什么吗？”

　　李火摇头。

　　“心素，”二神说，“就是能修假为真的人。”

　　“我知道。”李火说，“丹玉子说过。”

　　二神点点头。

　　“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我是钥匙。”

　　二神笑了。

　　“钥匙？”她说，“她倒是会起名字。”

　　李火看着她。

　　“你不是？”

　　二神摇头。

　　“不是。钥匙是错的。”

　　“那是什么？”

　　二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门。”

　　李火愣住了。

　　“门？”

　　“嗯。”二神说，“两个世界之间的门。”

　　李火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神继续说：“你能在两个世界之间穿梭，不是因为你有病，也不是因为你是心素。是因为你是门。”

　　“门能打开，也能关上。”

　　“能让人过来，也能让人过去。”

　　李火的脑子嗡嗡的。

　　“那……那我算什么？”

　　二神看着他，眼睛里有李火看不懂的东西。

　　“你算……”她说，“你算希望。”

　　李火摇头。

　　“我不懂。”

　　二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不用懂。”她说，“活着就行。”

　　李火看着她。

　　“活着干什么？”

　　二神笑了笑。

　　“活着，等人来救你。”

　　李火愣了一下。

　　“谁？”

　　二神没回答。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等等！”李火喊。

　　二神停下来。

　　“你要去哪儿？”

　　二神没回头。

　　“去杀一个人。”

　　李火站起来。

　　“杀谁？”

　　二神沉默了一会儿。

　　“杀那个想杀你的人。”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火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人在杀他。

　　有人在救他。

　　有人想让他死。

　　有人想让他活。

　　他站在那儿，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摸了摸胸口。

　　玉佩不在。

　　他忘了，他把玉佩放背包里了。

　　他把背包摘下来，打开。

　　玉佩还在。

　　那只纸手也在。

　　他看着那只纸手，忽然觉得它在动。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

　　确实在动。

　　那纸手的五根手指，正在慢慢张开。

　　李火盯着它，心跳得很快。

　　纸手张开以后，慢慢握起来。

　　又张开。

　　又握起。

　　像是在招手。

　　李火看着它，忽然想起李岁。

　　那个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

　　它在那边，还好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在溶洞里。

　　李岁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回来了。”它说。

　　李火点点头。

　　他看着李岁，忽然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李岁歪了歪头。

　　“想去的地方？”

　　“嗯。就是……你想去哪儿？”

　　李岁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

　　李火看着它。

　　“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李岁眨了眨眼。

　　“去哪儿？”

　　李火没回答。

　　他拉着李岁的手，往外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他知道，他必须往前走。

　　往前走，才有活路。

　　往前走，才能找到答案。

　　他带着李岁，走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