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恶痞抢盐，立威群山

　　盐能换粮的消息，只隔了一夜，便顺着山风悄悄传了开去。

　　流民们嘴上守着规矩，可心中欢喜，难免在劳作时漏出口风。附近几个零散的流民点、山脚下的泼皮无赖，很快都听说了——山上那群快饿死的流民里，出了个能人，居然能熬出盐，还跟李家坳换了粮食。

　　盐，在这年月就是硬通货，比银子还管用。

　　消息一传开，贪婪的目光立刻就盯了上来。

　　第三天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村口值守的流民便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李大哥！不好了！山下来了十几号人，拿着刀棍，说是要咱们把盐全都交出来，还要把熬盐的法子告诉他们！”

　　李岩正在空地上指点青壮操练，闻言神色一冷，放下手中木棍。

　　“多少人？领头的是谁？”

　　“约莫十五六人，看着凶得很，听他们自己说，是山下黑石坡的刘三黑一伙！”

　　王虎脸色顿时一变：“是刘三黑？那伙人比我们以前还狠，劫过道、打过群架，附近几个村子都怕他们！”

　　周围青壮也有些慌乱，刚刚凝聚起来的心气，瞬间又有些动摇。

　　李岩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比你们当初强不了多少。慌什么？”

　　“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吗？列阵，守口，持棍，齐进。他们人多没用，乱冲乱撞就是送死。”

　　一句话，让众人安定不少。

　　李岩迅速安排：

　　“老弱妇孺全部退回屋内，关紧门窗，不许出来。”

　　“王虎，带八人守在村口篱笆内侧，列横队，棍棒朝前，不许后退一步。”

　　“剩下六人，跟我在侧面策应，他们敢冲阵，就打侧翼。”

　　分工完毕，众人立刻行动。

　　经过几日操练，众人已不再是一团散沙，听得号令，迅速列队，手持削尖的木矛、粗重的木棍，在篱笆后严阵以待。

　　不多时，一群衣衫破烂却凶神恶煞的汉子骂骂咧咧地冲上山来，为首一人满脸横肉，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劈到脸颊的疤痕，正是刘三黑。

　　他一眼就看到了篱笆后整齐列队的流民，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这群饿死鬼还学会摆架势了？”

　　“里面那个叫李岩的，给老子滚出来！”刘三黑提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指着村内大吼，“听说你能熬盐？识相点，把盐和熬盐的法子全都交出来，再给老子磕三个响头，老子就饶你们一命！”

　　“不然，今日我就拆了你们这破村子，把所有人都打残扔下山去！”

　　身后一众痞棍纷纷叫嚣，气焰嚣张至极。

　　李岩缓步走出队列，站在篱笆前，神色平静地看着刘三黑。

　　“盐是我们辛苦熬的，粮是我们公平换的，与你无关。”

　　“此地不欢迎你们，现在退走，我可以当没来过。”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刘三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一个外来的野小子，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大手一挥：“兄弟们，给我冲！拆了篱笆，抢盐！抢粮！女人也一并带走！”

　　一众痞棍嗷嗷乱叫，挥着刀棍就朝篱笆冲来。

　　“稳住！”李岩低喝一声。

　　王虎等人虽然心紧，却牢记操练的内容，手持木矛棍棒齐齐前伸，排成一道坚实的人墙。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痞棍收势不及，直接撞在木矛上，疼得惨叫连连，瞬间乱了阵脚。

　　“打！”

　　李岩一声令下。

　　篱笆后的流民齐齐挥棍，力道整齐，落点一致。

　　“砰砰砰砰——”

　　几声闷响，冲在前头的几人当场被打翻在地，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刘三黑看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群往日里任人欺凌的流民，居然变得这么能打，还这么有章法。

　　“废物！都给我上！人多堆死他们！”

　　刘三黑恼羞成怒，亲自挥棍冲上。

　　李岩眼神一厉，不等他靠近，身形骤然前冲，避开对方横扫的一棍，手肘顺势一撞，精准砸在刘三黑胸口。

　　“呃！”

　　刘三黑闷哼一声，胸口剧痛，气息一滞。

　　不等他反应，李岩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拧。

　　和当初对付王虎如出一辙，却更狠几分。

　　“啊——！松手！快松手！”

　　刘三黑疼得眼泪直流，木棍“哐当”落地，整条胳膊都失去了力气，当场跪倒在地。

　　不过一个照面，为首的恶霸便被制服。

　　剩下的痞棍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李岩拧着刘三黑的胳膊，声音冰冷，传遍全场：

　　“谁再敢上前一步，我打断他的腿。”

　　无人敢动。

　　王虎等人见状，气势大涨，齐齐向前一步，棍棒齐举，厉声大喝：“滚！”

　　声震山野。

　　剩下的痞棍哪里还敢逗留，丢下几句场面话，搀扶着受伤的同伙，屁滚尿流地逃下了山。

　　现场只剩下被制服的刘三黑，瑟瑟发抖。

　　李岩松开手，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你仗着蛮力，欺凌弱小，劫掠流民，可知罪？”

　　刘三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哪里还有半分嚣张，连连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命！饶命啊！”

　　周围的流民围了上来，看着刘三黑，眼中满是解气与敬畏。

　　这些年，他们受够了这种地痞流氓的欺压，今日终于扬眉吐气。

　　王虎上前一步：“李大哥，怎么处置他？”

　　李岩目光冷淡：“按规矩，劫掠村落，欺凌老弱，本该逐出山中，任其自生自灭。”

　　刘三黑吓得魂都飞了，连连磕头磕得额头出血。

　　“今日饶你一次。”李岩缓缓开口，“回去告诉附近所有地痞、无赖、乱兵——此山流民，由我李岩护着。”

　　“再敢来骚扰，来一个，断一个；来一群，废一群。”

　　“滚。”

　　刘三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山。

　　一场危机，兵不血刃，轻松化解。

　　村落内外，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李大哥威武！”

　　“以后再也不怕有人欺负我们了！”

　　老人们走出茅屋，看着场中身姿挺拔的李岩，纷纷合掌道谢。

　　经此一战，李岩的威望彻底稳固。

　　不再是简单的信服，而是近乎信仰般的追随。

　　王虎等人更是心悦诚服，单膝跪地：“我等愿誓死追随李大哥，护村安民，绝无二心！”

　　其余青壮也纷纷跪地，齐声高呼。

　　李岩抬手扶起众人：“不必如此。我们抱团求生，不是为了称王称霸，只是为了在这乱世里，活下去，活得像个人。”

　　当日，消息便传开了。

　　山上流民不仅有盐、有粮，还有能人带队，打跑了刘三黑一伙。

　　附近流离失所的流民，听到消息，一个个拖家带口，纷纷慕名而来，想要投奔李岩。

　　短短两日，村落人口便从五六十人，暴涨到近百人。

　　人多了，梯田继续扩大，熬盐的规模也翻了倍。

　　李家坳的村民更是主动送来粮食、菜种，甚至派人送来木料、工具，主动结好。

　　有人开荒，有人制盐，有人操练，有人值守。

　　炊烟日日升起，梯田层层铺展，村落整齐干净，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流民窝，反倒像一个初具规模的新村。

　　夜幕之下，李岩站在高处，望着山下点点灯火，又望向远方更辽阔的天地。

　　开荒、立规、练兵、退敌、聚民。

　　他已经在这万历乱世，扎下了第一根根须。

　　但他很清楚，这只是开始。

　　刘三黑之流，不过是乡间蝼蚁。

　　将来要面对的，是苛捐杂税的官吏，是烧杀抢掠的乱兵，是席卷天下的战火，乃至是腐朽没落的大明王朝。

　　王虎走到他身后，低声道：“李大哥，现在越来越多人投奔我们，粮食快有些吃紧了，要不要再多用盐去换粮？”

　　李岩收回目光，淡淡道：

　　“不用总换。”

　　“明日起，开始造肥、整田，再教大家种早熟杂粮。”

　　“粮食，要自己种出来，才最稳当。”

　　“另外，挑选一批身手灵活、心性可靠的人，我亲自教他们侦查、警戒、简单格斗。”

　　“乱世要来了，我们不仅要能种地，还要能打仗。”

　　夜风呼啸，吹起他破旧的衣角。

　　李岩的眼神，越过群山，望向了更远的天下。

　　他要建的，不只是一个能活下去的村落。

　　而是一支能耕、能战、能守的力量。

　　一片法度分明、百姓安居的净土。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