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小卖部的幽灵顾客
一
大黄的事过去之后，阳公子在小区里的名气突然大了起来。
当然，这个名气不是他本人——不对，本鬼的名气。是那些大爷大妈们开始觉得我这个人“有点东西”。
张大爷逢人就说：“小萧这个人，不简单。我跟他说我老伴，他好像什么都懂。”
李大妈说：“你懂什么？人家那是会聊天。”
张大爷说：“不是聊天。是……是那个。”
他说不明白，但他觉得我不一样。
阳公子飘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萧兄，你现在是小区里的神棍了。”
我说：“闭嘴。”
##二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处理业务，罗爱国突然冲进来，一脸神秘。
“老萧！出大事了！”
我说：“什么事？”
他说：“楼下小卖部的赵大妈，说她见鬼了！”
我一愣。
阳公子眼睛亮了。
“见鬼？本公子去会会！”
我说：“你别去。你去了，她更害怕。”
阳公子说：“本公子这么帅，怎么会害怕？”
我瞪他一眼。
##三
赵大妈的小卖部在小区门口，开了十几年了，卖点烟酒零食，生意还行。
我们到的时候，赵大妈正坐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手还在抖。
看见我，她赶紧站起来。
“小萧！你可来了！吓死我了！”
我说：“大妈，慢慢说，怎么了？”
赵大妈说：“昨天晚上，我关店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穿白衣服，脸白白的，看着我笑。”
阳公子说：“那不是本公子吗？本公子昨晚确实来过。”
我说：“你闭嘴。”
赵大妈继续说：“我以为是谁家孩子恶作剧，就喊了一声。结果那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不是跑，是……是没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说，是不是见鬼了？”
##四
我看了看阳公子。
他一脸无辜。
“本公子昨晚就是路过，想买根冰棍。后来想起来吃不了，就走了。”
我说：“你飘过去的时候，是不是还回头看人家了？”
他说：“本公子是礼貌！看一眼怎么了？”
我叹了口气，对赵大妈说：“大妈，您别怕。可能是眼花了。”
赵大妈说：“不是眼花！我看得清清楚楚！穿白衣服，长头发，还摇着扇子！”
阳公子得意了。
“赵大妈记性真好，连本公子的扇子都记住了。”
##五
从赵大妈那儿出来，阳公子还得意洋洋。
“萧兄，本公子现在也是有人记得的鬼了。”
我说：“你这是添乱。”
他说：“本公子又没害人。就是路过。”
我说：“你路过的时候，能不能别回头？”
他说：“本公子忍不住。”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行。下次本公子飘过去的时候，目不斜视。像王发那样。”
我说：“王发也不目不斜视。他叼着烟杆，谁也不看。”
阳公子说：“对！本公子要像王发那样，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叼着烟杆，装深沉。”
我说：“你有烟杆吗？”
他想了想，说：“本公子可以画一个。”
##六
第二天，赵大妈的小卖部又出事了。
这回不是见鬼，是丢东西。
一箱方便面，不见了。
赵大妈说：“我昨天晚上关门的时候还在，今天早上就没了。门也没坏，锁也没坏，东西就这么没了。”
阳公子飘过去，看了看那箱方便面的位置。
“萧兄，这儿有光。”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
地上，有一道很淡的光痕。
不是人的脚印，是那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的痕迹。
阳公子说：“这不是人干的。”
我说：“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也许是那边的东西。”
##七
我闭上眼，摸着玉佩。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穿着一件旧T恤，抱着一箱方便面，正在往角落里藏。
他的脸，很白，很瘦。
但眼睛很亮。
我睁开眼。
阳公子说：“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是个小孩。”
赵大妈在旁边听见了，说：“小孩？谁家小孩？”
我说：“不是这边的小孩。”
赵大妈愣住了。
阳公子说：“是那边的小孩。精神体。”
##八
那天晚上，我和阳公子在小卖部等着。
等到半夜，那个小孩果然来了。
他从墙里飘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货架前，拿了一包饼干，然后往角落里藏。
阳公子飘过去，站在他面前。
“喂，小鬼。”
小孩吓了一跳，饼干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看见阳公子，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是谁？”
阳公子说：“本公子是阳公子。你是谁？”
小孩说：“我叫小胖。我饿了。”
阳公子说：“你饿了？精神体不用吃东西。”
小胖说：“我知道。但我忍不住。活着的时候，就爱吃。”
##九
阳公子蹲下来，看着小胖。
“你死了多久了？”
小胖想了想，说：“不知道。很久了。”
阳公子说：“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哪儿吗？”
小胖摇摇头。
“他们看不见我。”
阳公子说：“那你天天在这儿拿东西，人家会害怕。”
小胖低下头。
“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阳公子叹了口气，回头看我。
“萧兄，怎么办？”
我走过去，蹲在小胖面前。
“你以后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买。”
小胖抬头看着我，眼睛亮了。
“真的？”
我说：“真的。但你不能偷偷拿了。”
小胖点点头。
“好。我不拿了。”
##十
从那以后，小卖部里多了一个“幽灵顾客”。
每天晚上，小胖飘过来，拿一包饼干，一袋薯片，一瓶汽水。
虽然吃不了，但拿着，就觉得高兴。
赵大妈后来知道了，也不害怕了。
她每天关门之前，都会留一包饼干在柜台上。
“给那个孩子的。”
阳公子说：“赵大妈，你真好。”
赵大妈说：“一个孩子，死了还在想着吃，怪可怜的。”
小胖每次来，看见那包饼干，都高兴得飘起来。
“赵大妈，谢谢您！”
赵大妈当然听不见。
但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笑了。
##十一
那天晚上，阳公子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小胖飘在柜台前，手里拿着一包饼干，笑得特别开心。
他把画挂在赵大妈的小卖部里。
赵大妈第二天看见了，愣了半天。
“这画……哪儿来的？”
我说：“不知道。也许是哪个顾客画的。”
赵大妈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这孩子，笑得真好看。”
她把画挂在收银台后面，天天看着。
小胖每天晚上来，也看见那幅画。
他说：“阳公子，你把我画得真帅。”
阳公子得意了。
“那是！本公子是画家！”
小胖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画一个妹妹？”
阳公子说：“妹妹？你还有妹妹？”
小胖说：“有。她还在那边。我想她了。”
##十二
阳公子看向我。
我说：“你妹妹长什么样？”
小胖说：“扎两个小辫子，穿花裙子，笑起来有酒窝。”
我闭上眼，摸着玉佩。
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
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花裙子，站在一条金色的河边。
她在看着对岸。
对岸，有一个小男孩，和小胖长得一模一样。
是长大以后的小胖。
阳公子说：“那是你妹妹？”
小胖看着那个画面，哭了。
“她也在那边。”
我说：“她在等你。”
小胖说：“等我？”
我说：“对。等你去找她。”
##十三
小胖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包饼干放在柜台上。
“赵大妈，谢谢您。”
他飘向远处，飘向那条金色的河。
阳公子看着他的背影，说：
“萧兄，你说，他能找到他妹妹吗？”
我说：“能。”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有人在等他。”
远处，那条河上，小女孩还在那儿站着。
看着对岸。
等着。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