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修车摊的怪老头
一
小卖部的事过去之后,阳公子的“名气”更大了。
当然,这个名气还是我的。赵大妈见人就夸我,说小萧这个人有本事,能看事儿。张大爷也跟着附和,说他早就觉得我不一般。
罗爱国听了,一脸狐疑地凑过来。
“老萧,你是不是偷偷学了点什么?看风水?算命?还是跳大神?”
我瞥他一眼:“你少看点短视频。”
他说:“不是,你看啊,赵大妈那事,你怎么知道是小孩偷的?监控都没拍到!”
我说:“我猜的。”
他说:“猜的?你猜得这么准?”
阳公子飘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罗爱国这人,真有意思。他要是知道真相,估计得吓晕。”
我说:“你闭嘴。”
罗爱国看我对着空气说话,往后退了一步。
“老萧,你跟谁说话呢?”
我说:“自言自语。”
他说:“自言自语你让我闭嘴?”
我面不改色:“习惯了。”
他狐疑地看了我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再问,嘟囔着走了。
##二
这天下午,阳公子又飘回来了,一脸兴奋。
“萧兄!小区门口又出事了!”
我说:“什么事?”
他说:“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不对劲!”
我说:“哪个修自行车的老头?”
他说:“就是那个!新来的!昨天刚在小区门口摆摊的那个!”
我愣了一下。
小区门口确实新来了一个修车摊。
老头六十多岁,瘦瘦小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上全是机油,看着就是个普通修车师傅。
我说:“他怎么不对劲?”
阳公子说:“他修车的时候,会跟车说话。”
我说:“跟车说话?”
阳公子点点头:“对!特别认真!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三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修车摊就在路边,一个旧工具箱,一个打气筒,几块破轮胎。
老头正蹲在地上,修一辆破自行车。
他一边修,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走近了,才听清他说什么。
“老伙计,你又坏了。你这链条,我上个月才换的。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拍了拍车座,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抱怨。
“你说你,都跟了我多少年了?二十年?二十五年?我都记不清了。”
阳公子飘在旁边,小声说:“萧兄,你听见了吧?他跟车说话!”
我蹲下来,看着那辆自行车。
很旧,很破,车漆都掉了,车座上缠着胶带。
但擦得很干净。
老头抬头看我,笑了笑。
“修车?”
我说:“不修。路过。”
他说:“哦。”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修。
一边修,一边又跟车说话。
“你看你,这闸线也松了。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阳公子说:“萧兄,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说:“别瞎说。”
阳公子说:“那他说车会说话?”
我看着那辆自行车,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它好像真的有生命。
##四
老头修了半个小时,终于修好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车座,说:“行了,走吧。别再坏了啊。”
然后他转身,开始收拾工具。
我说:“大爷,您这车,跟了您多少年了?”
他说:“二十五年了。”
我说:“您一直骑着?”
他说:“对。年轻时候买的,骑到现在。比我老伴陪我的时间还长。”
阳公子说:“那他老伴呢?”
老头好像听见了什么,突然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阳公子吓了一跳:“他听见本公子说话了?”
我摇头:“应该是碰巧。”
老头看了看四周,没看见什么,又低下头。
“老伴走了十年了。就剩这辆车,陪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阳公子沉默了。
##五
老头收拾完工具,推着那辆破自行车,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你是不是也能听见?”
我愣住了。
阳公子也愣住了。
老头说:“能听见它们说话的人,不多。”
我说:“您听见什么?”
老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神秘。
“听见它们说,想我了。”
他指了指那辆自行车。
“它说,它还想再陪我几年。等我不骑了,它就歇着。”
阳公子说:“自行车会说话?”
老头看了阳公子的方向一眼。
“你旁边那位朋友,也能听见?”
阳公子吓得往后飘了三米。
“他……他能看见本公子?”
老头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你们那边的人,身上有光。”
##六
阳公子飘回来,绕着老头转了三圈。
“大爷,您也是能看见的?”
老头摇摇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我修了一辈子车,每辆车都有自己的脾气。有的硬,有的软,有的爱闹,有的安静。跟人一样。”
阳公子说:“那您怎么知道它们想什么?”
老头说:“听久了,就知道了。”
他看着那辆破自行车,眼里全是温柔。
“它跟了我二十五年,比谁都懂我。我高兴的时候,它跑得轻快。我难过的时候,它走不动。我老伴走的那天,它爆胎了。从来没爆过,那天就爆了。”
阳公子说:“它是故意的?”
老头说:“也许是。也许是想陪我。”
##七
那天晚上,阳公子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那个老头,跟一辆自行车过了二十五年。”
我说:“那是他的伴。”
他说:“本公子以前也有伴。一把折扇。跟了本公子一辈子。”
我说:“那扇子呢?”
他说:“丢了。死了之后,就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空空的。
那把折扇,不知道在哪儿。
##八
第二天,阳公子飘回来,手里多了一把折扇。
很旧,很破,扇面都黄了,扇骨也裂了好几根。
他说:“萧兄,本公子找到了!”
我说:“在哪儿找到的?”
他说:“在老家的方向。本公子飘了一夜,找到了。”
他捧着那把破扇子,像捧着什么宝贝。
“它还在。它等本公子等了快一百年。”
我看着那把扇子,扇面上还有字。
“阳公子,自恋狂。”
阳公子说:“那是本公子写的。年轻时候写的。”
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
有点暖。
##九
阳公子去找那个修车的老头了。
他把那把破扇子给老头看。
老头接过去,看了半天。
“这扇子,跟了你很久?”
阳公子说:“一辈子。”
老头说:“它在哭。”
阳公子愣住了。
“哭?”
老头说:“它说,它等了你一百年。以为你不要它了。”
阳公子的眼眶红了。
“本公子……本公子一直在找。”
老头把扇子还给他。
“现在找到了。好好待它。”
##十
那天晚上,阳公子把那把破扇子修好了。
用胶带缠了扇骨,用白纸补了扇面。
虽然还是很破,但他摇得特别开心。
“本公子的扇子回来了!”
王发要是在这儿,肯定得说:“你小子,一把破扇子也当宝。”
但王发不在。
只有我,和阳公子,和他那把破扇子。
##十一
老头走了。
修车摊收了,那辆破自行车也推走了。
阳公子说:“他去哪儿了?”
我说:“也许是去下一个地方。”
他说:“还会回来吗?”
我说:“也许不会。”
阳公子看着那把破扇子,轻轻摇了摇。
扇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在说话。
阳公子说:“它在说,谢谢本公子。”
我说:“你听懂了?”
他说:“听久了,就懂了。”
远处,太阳慢慢升起来。
金色的光照在那把破扇子上。
它还在。
等了快一百年,终于等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