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王发的过往
一
阳小妹来了之后，基地里更热闹了。
但最热闹的，不是阳公子，是王发。
因为他老婆开始吃醋了。
“你天天往那边飘，看人家妹妹干什么？”
王发叼着烟杆，一脸无辜：“我没看。我在看阳公子。”
他老婆说：“你看阳公子？你看的是他妹妹！”
王发说：“他妹妹在他旁边，我顺便看一眼。”
他老婆说：“顺便？你顺便了十几次！”
王发没话说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王发，你也有今天！”
王发瞪他一眼，但没反驳。
他老婆飘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虽然是精神体，但揪耳朵这事儿，能揪到。
“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王发疼得龇牙咧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他老婆说：“那你为什么老看她？”
王发说：“我……我在想事。”
他老婆说：“想什么事？”
王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我女儿。”
##二
王发的女儿，他从来没提过。
大家只知道他有个老婆，不知道他还有女儿。
他老婆松开手，看着他。
“你想她了？”
王发点点头。
他老婆说：“那你怎么不去找她？”
王发说：“找过了。找不到。”
他老婆说：“她也在那边？”
王发说：“不知道。也许在，也许不在。”
他老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她长什么样？”
王发说：“像你。”
他老婆愣住了。
王发说：“跟你年轻时候一样。大眼睛，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老婆的眼眶红了。
她说：“那你再去找找。我陪你去。”
王发看着她，点点头。
##三
王发讲起他女儿的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跑买卖的。天南海北到处跑，一年回不了几次家。
女儿从小跟着妈长大，跟他不太亲。
每次他回家，女儿都躲着他，不叫他爸。
他也没在意，觉得孩子小，大了就好了。
后来女儿长大了，还是不叫他。
他有点急，想跟她聊聊，但她总是不理。
再后来，他死了。
死在外地，没见上最后一面。
他飘在那边，到处找女儿，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但找不到。
她好像不在那边。
他等了很久，等不到。
后来就放弃了。
他老婆说：“那你现在怎么又想找了？”
王发说：“看见阳公子和他妹妹，我也想。”
他老婆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去找。”
##四
王发和他老婆出发了。
阳公子飘过来，说：“本公子也去！”
王发说：“你去干嘛？”
阳公子说：“本公子有镜子！能找人！”
王发想了想，点点头。
三个人飘走了。
三天后，他们回来了。
王发身边多了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长得挺好看，大眼睛，长头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和他老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阳公子飘在旁边，一脸得意。
“本公子用镜子找到的！厉害吧？”
王发没理他，看着那个女人。
女人也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女人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爸。”
王发的眼眶红了。
他说：“闺女。”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
他老婆在旁边看着，也哭了。
阳公子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
但他强撑着，说：“本公子没哭。本公子是眼睛进沙子了。”
老太太说：“这儿没沙子。”
阳公子说：“那就是进光了。”
##五
王发的女儿叫小芳。
她死了五年了。
活着的时候，她一直想找她爸。
但找不到。
她妈说她爸早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她不信，到处打听。
打听了很久，没消息。
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
死之前，她还在念叨：“爸，你在哪儿？”
死了之后，她到处飘，继续找。
找了五年，没找到。
直到阳公子的镜子照到了她。
小芳说：“我看见镜子里有个老头，叼着烟杆，跟我妈描述的爸一模一样。我就跟着光飘过来了。”
王发听着，眼泪又下来了。
他说：“爸对不起你。”
小芳摇摇头。
“你也没办法。”
王发说：“以后，爸再也不走了。”
小芳点点头。
##六
小芳来了之后，基地又热闹了。
不是一般的热闹，是很热闹。
因为她和她妈，长得太像了。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姐妹。
阳公子说：“王发，你老婆和你女儿，哪个是哪个？”
王发说：“左边那个是我老婆，右边那个是我女儿。”
阳公子说：“本公子分不清。”
王发说：“分不清就对了。我也经常分不清。”
有一次，王发飘过去，拍了拍一个人的肩膀，说：“老婆，吃饭了。”
那人回头，是小芳。
王发愣住了。
小芳笑了。
她说：“爸，你叫我什么？”
王发脸红了。
小芳说：“没事，我不介意。”
从那以后，王发每次叫人之前，都要先看清是谁。
阳公子说：“你认不清就别认了，让她们自己过来。”
王发说：“不行。得叫。”
阳公子说：“为什么？”
王发说：“叫了，才显得亲。”
阳公子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七
小芳很快和大家混熟了。
老太太教她唱戏，她学得挺快。
下棋老头教她下棋，她学得认真。
四个打麻将的教她打牌，她学得开心。
阳公子教她扮猪吃老虎，她学得……学不会。
阳公子说：“你怎么学不会？”
小芳说：“我学不会装可怜。”
阳公子说：“为什么？”
小芳说：“因为我不可怜。”
阳公子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对。你不可怜。你有爸有妈，还有这么多朋友，不可怜。”
小芳点点头。
远处，王发和他老婆飘在一起，看着女儿，脸上都是笑。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王发现在是不是很开心？”
我说：“是。”
他说：“那他以后还会不会跟老婆吵架？”
我说：“会。”
他说：“为什么？”
我说：“吵惯了。”
阳公子想了想，笑了。
“也是。”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这些人的故事，怎么都这么……”
他说了一半，没说完。
我说：“怎么？”
他说：“这么让人想哭。”
我说：“那你哭了吗？”
他说：“没有。本公子坚强。”
我笑了。
远处，王发一家三口飘在一起，聊着以前的事。
聊着聊着，笑。
聊着聊着，哭。
聊着聊着，又笑。
阳公子看着他们，说：“萧兄，本公子以后，也要这样。”
我说：“哪样？”
他说：“有家人陪着。”
我说：“你不是有妹妹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本公子有妹妹。”
远处，阳小妹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哥，看什么呢？”
阳公子说：“看星星。”
阳小妹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阳公子说：“好看。”
阳小妹抬头看天，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说：“是挺好看。”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些星星。
我悄悄退开，让他们兄妹俩待着。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一家在聊天。
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些人，这些故事，这些笑和泪，都是真的。
都是活过的证明。
都是存在的意义。
（第六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