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帮手团的故事
一
那些光落下来之后，基地变了。
不是样子变了，是感觉变了。
每个精神体身上，都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有的亮些，有的暗些，但都有。
阳公子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发光的手，一脸得意。
“本公子现在也是会发光的人了！”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你本来就会发光。精神体都有光。”
阳公子说：“那不一样！以前是暗的，现在是亮的！”
王发说：“亮有什么用？”
阳公子想了想，说：“亮了好找！”
老太太在旁边笑：“找什么？你又不会丢。”
阳公子说：“万一丢了，你们好找。”
大家都笑了。
但笑着笑着，阳公子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突然不说话了。
王发说：“怎么了？”
阳公子说：“本公子想起一件事。”
王发说：“什么事？”
阳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起一个人。”
##二
阳公子说，他生前有一个妹妹。
比他小五岁，长得特别好看，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他死的时候，妹妹才十五岁。
他飘在病房上空，看着妹妹趴在床边哭，哭得撕心裂肺。
他想摸摸她的头，但摸不到。
他想说“别哭了，哥没事”，但她听不见。
后来他就走了，去了那边。
再后来，他就一直飘着，飘了一百年。
有时候会想起那个妹妹，但时间太久，她的样子都模糊了。
只剩下那两个酒窝，偶尔在梦里出现。
阳公子说：“本公子一直想再见见她。但不知道她在哪儿。”
王发说：“她可能也来了这边。”
阳公子说：“本公子找过。没找到。”
老太太说：“也许她去了别的地方。”
阳公子说：“也许。”
他看着自己发光的手，说：“现在本公子亮了，她要是看见，应该能认出本公子吧？”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无念飘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想见她？”
阳公子点点头。
无念说：“我能帮你。”
阳公子愣住了。
“你能？”
无念点点头。
他伸出手，在阳公子的镜子上点了一下。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坐在一棵树下发呆。
阳公子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他说：“这是……她？”
无念点点头。
阳公子的眼眶红了。
那脸上，有两个深深的纹路。
是酒窝的位置。
##三
阳公子飘去找他妹妹了。
他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萧兄，本公子去去就回。”
我说：“去吧。”
他说：“要是回来晚了，别担心。”
我说：“不担心。”
他点点头，飘走了。
飘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萧兄，你说，她还认得本公子吗？”
我说：“会。”
他说：“怎么认？”
我说：“你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一样。
有点真。
然后他飘走了。
##四
阳公子走了三天。
三天里，基地里安静了不少。
不是没声音，是少了他那张嘴。
老太太说：“那小子不在，还挺想的。”
下棋老头说：“想他干嘛？他回来又捣乱。”
四个打麻将的说：“捣乱也热闹。”
王发叼着烟杆，没说话。
但他老婆说，他每天晚上都飘在院子里，往远处看。
第四天晚上，阳公子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旁边飘着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
但她的眼睛，和阳公子一样亮。
阳公子飘到我面前，说：“萧兄，这是我妹妹。”
那老太太看着我，笑了笑。
她一笑，脸上那两个深深的纹路，就变成了两个酒窝。
和阳公子说的，一模一样。
阳公子说：“她叫阳小妹。死了二十年了。”
阳小妹说：“我一直在找哥哥。找了二十年。没想到他也在这边。”
阳公子说：“本公子也找了她一百年。没找到。”
阳小妹说：“现在找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五
阳小妹来了之后，基地又热闹了。
不是那种闹腾的热闹，是那种温馨的热闹。
阳公子天天飘在她旁边，给她介绍这儿那儿。
“这是老太太，唱戏的。本公子的师父。”
“这是下棋老头，棋下得好。本公子经常输给他。”
“这是四个打麻将的，天天吵架。本公子最喜欢看他们吵。”
“这是王发，叼烟杆那个。本公子的损友。”
“这是王发他妈，管菜篮子的。她那个菜篮子能变东西。”
“这是小初，‘初’的孩子。本公子的小妹妹。”
阳小妹一一打招呼，脸上一直带着笑。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说：“你哥哥啊，平时可烦人了。”
阳小妹说：“我知道。他小时候也烦人。”
老太太说：“但他心好。”
阳小妹点点头。
“我知道。”
下棋老头说：“你哥哥下棋不行，但做人还行。”
阳小妹笑了。
四个打麻将的说：“你哥哥打牌也不行，但吹牛行。”
阳小妹笑得更大声了。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你哥哥什么都行，就是嘴太欠。”
阳小妹说：“他从小就那样。”
王发说：“那你辛苦了。”
阳小妹说：“还好。习惯了。”
阳公子在旁边听着，一脸无奈。
“你们能不能说点本公子的好话？”
大家齐声说：“不能！”
阳公子：“……”
##六
那天晚上，阳公子和阳小妹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我飘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阳小妹说：“萧大哥，谢谢你照顾我哥哥。”
我说：“是他照顾我。”
阳小妹愣了一下。
阳公子在旁边说：“本公子照顾他？本公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阳小妹说：“那你还能照顾别人？”
阳公子说：“那是……那是互相照顾。”
阳小妹笑了。
她看着那些星星，说：“哥哥，你知道吗，我死了之后，也一直在飘。飘了二十年，有时候想，要是能找到你就好了。但找来找去，找不到。”
阳公子说：“本公子也在找。也找不到。”
阳小妹说：“那现在怎么找到了？”
阳公子想了想，说：“因为亮了。”
阳小妹说：“亮了？”
阳公子举起自己的手，那层淡淡的光还在。
他说：“本公子现在发光了。你看见光，就找到了。”
阳小妹看着他的手，点点头。
她说：“那我要是也发光，你是不是也能找到我？”
阳公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你发光，本公子就能找到你。”
阳小妹也笑了。
远处，那两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看着他们。
##七
阳小妹在基地住下了。
她也开始发光，和阳公子一样，淡淡的光。
阳公子每天飘在她旁边，跟她说这儿那儿的话。
“小妹，你看老太太唱戏，她唱得好不好？”
“小妹，你看下棋老头下棋，他下的对不对？”
“小妹，你看四个打麻将的吵架，他们吵得有没有道理？”
阳小妹一边看一边笑，笑得脸上的酒窝深深的。
老太太说：“你哥哥以前可不这样。”
阳小妹说：“他以前什么样？”
老太太说：“他以前天天吹牛，说自己多厉害多厉害。”
阳小妹说：“他现在也吹。”
老太太说：“但现在吹的时候，会先看看你在不在。”
阳小妹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阳公子。
阳公子正飘在半空，跟王发吹牛。
“本公子现在可是发光的人！你看见没有？本公子亮不亮？”
王发说：“亮，亮得刺眼。”
阳公子说：“那当然！本公子是谁？”
阳小妹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老太太说：“他在你面前，想表现得更好。”
阳小妹点点头。
她说：“我知道。”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让本公子留下来。不然也找不到她。”
我说：“是你自己找到的。”
他笑了笑。
远处，阳小妹飘在半空，和老太太聊天，笑得挺开心。
阳公子看着她的背影，说：“萧兄，你说，本公子以前，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说：“怎么？”
他说：“只顾着自己吹牛，忘了找她。”
我说：“你找过。没找到。”
他说：“那是没用心。”
我说：“现在找到了。”
他点点头。
“对。现在找到了。”
远处，阳小妹回头看了他一眼。
冲他挥挥手。
阳公子也挥挥手。
他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时不一样。
是真的开心。
##九
突然，无念飘过来。
他站在我们旁边，看着远处那些热闹的精神体。
阳公子说：“无念，你怎么不去玩？”
无念说：“在看。”
阳公子说：“看什么？”
无念说：“看他们。”
阳公子说：“他们有什么好看的？”
无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看。”
阳公子愣了一下。
他看着无念的侧脸，那个平时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阳公子说：“你笑了？”
无念说：“没有。”
阳公子说：“有！本公子看见了！”
无念说：“那是光。”
阳公子说：“不是光！是笑！”
无念沉默了。
阳公子拍拍他肩膀（虽然拍不到），说：“你也会笑了。好事。”
无念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什么。
他说：“谢谢。”
阳公子说：“谢什么？”
无念说：“谢谢你教我。”
阳公子愣住了。
“本公子教你什么了？”
无念说：“教我当人。”
阳公子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远处，那些星星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看着他们。
也在看着我们。
（第六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