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萧浩志的两界生活指南
一
从精神体世界回来之后，我过上了“两界穿梭”的生活。
白天在街道办上班，处理张大爷的狗和李大妈的菜。晚上去研究所，处理各种精神体的投诉和求助。
娇玉说：“你这是两份工，拿一份钱。”
我说：“没办法，能者多劳。”
她瞥我一眼：“能者？你？”
滨禹在旁边举着相机，对着我拍。
“爸，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再自信一点！”
我瞪他。
阳公子飘在半空，摇着折扇，一脸羡慕。
“萧兄，你在人间还有班上？本公子都一百多年没上过班了。”
我说：“你想上？”
他想了想，说：“想。但没人要。”
二
街道办事处还是老样子。
罗爱国看见我，眼睛都亮了。
“老萧！你可回来了！这一个月你去哪儿了？”
我说：“出差。”
他说：“出差？出什么差要一个月？”
我说：“业务培训。”
他说：“培训什么？”
我说：“新政策。”
他狐疑地看着我。
“你培训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心里一紧。
“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说：“我做了个梦。梦见你被一群鬼围着，你在中间，像老大一样。”
我忍住笑。
“梦都是反的。”
他点点头。
“也是。你要能当老大，我都能当局长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三
上午的第一个业务，是张大爷和李大妈。
还是那条狗，还是那些花。
张大爷的狗又在李大妈的花盆边上撒尿了。
李大妈气得拿着扫帚追。
张大爷护着狗，一边跑一边喊：“它不懂事！你跟它计较什么？”
李大妈说：“我不跟它计较，我跟你计较！”
我走过去，站在中间。
“二位，又怎么了？”
李大妈说：“你问他！”
张大爷说：“我狗怎么了？它那是给花施肥！”
李大妈说：“施肥？我那个花盆里现在全是狗尿味儿！”
阳公子飘在旁边，悠悠地说：
“萧兄，这俩，比四个打麻将的还能吵。”
我说：“你闭嘴。”
罗爱国在旁边看热闹，小声说：“老萧，你这一个月不在，他俩天天吵。我劝了八回，没用。”
我说：“我来吧。”
我蹲下来，看着那条狗。
狗看着我，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
我说：“兄弟，你这爱好，能不能改改？”
狗舔了舔我的手。
阳公子说：“它说改不了。”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本公子猜的。”
四
我站起来，对张大爷说：
“大爷，您这狗，得管管。”
张大爷说：“怎么管？”
我说：“您每天遛它的时候，带它去楼下那片草地。那儿没人种花。”
张大爷说：“那片草地太远。”
我说：“就远两步。”
李大妈说：“两步？他那腿，走两步就喘。”
张大爷瞪她。
我说：“这样吧，我给您找个绳子，您每天遛一趟，权当锻炼身体。”
张大爷说：“我身体挺好，不用锻炼。”
我说：“那您就当陪狗锻炼。”
他想了想，点点头。
李大妈说：“那他狗要是再来呢？”
我说：“再来，您就找我。”
李大妈说：“找你管用？”
我说：“管用。”
她狐疑地看着我，没再说话。
五
中午吃饭，食堂里人挺多。
我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
阳公子飘在旁边，看着我的饭，馋得不行。
“萧兄，你今天吃的是红烧肉？”
我说：“对。”
他说：“好吃吗？”
我说：“还行。”
他说：“看着就好吃。”
我说：“你吃不了。”
他说：“看看也行。”
旁边一个小姑娘经过，看了我一眼，快步走开了。
阳公子说：“她是不是看见本公子了？”
我说：“看不见。”
他说：“那她怎么那个表情？”
我说：“她觉得我对着空气说话，是神经病。”
阳公子愣住了。
“那你以后，少跟本公子说话。”
我说：“行。”
他说：“但本公子跟你说话，你得在心里回。”
我说：“怎么回？”
他说：“想就行。本公子能听见。”
六
下午来了个新业务。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进来。
罗爱国迎上去，问：“大妈，您办什么事？”
老太太说：“我找我孙子。”
罗爱国说：“您孙子在哪儿？”
老太太说：“不知道。他走丢了。”
罗爱国说：“走丢多久了？”
老太太说：“三天了。”
我走过去，看着老太太。
她的眼神有点涣散，但很认真。
我说：“大妈，您孙子叫什么？多大了？”
老太太说：“叫小军，八岁。穿一件蓝衣服，背一个红书包。”
阳公子飘在旁边，看着老太太。
突然他说：“萧兄，她身上有光。”
我愣了一下。
“什么光？”
他说：“很淡。像那边的人。”
我心里一动。
精神体？
七
我让罗爱国去查监控，自己陪着老太太聊天。
聊着聊着，老太太突然说：
“其实我知道，小军不在了。”
我愣住了。
她说：“他三天前，在学校门口，被车撞了。”
阳公子在旁边说：“萧兄，她是来找孙子灵魂的。”
我说：“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说：“我梦见他了。他说他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找不到路。”
她的眼眶红了。
“我想去陪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我沉默了。
阳公子说：“萧兄，帮帮她。”
我说：“怎么帮？”
他说：“你有玉佩。”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它温温的。
八
我闭上眼，想着那个叫小军的男孩。
八岁，蓝衣服，红书包。
玉佩亮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男孩，站在一条河边。
河是金色的，慢慢流淌。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往哪儿走。
旁边没有别人。
只有他自己。
我睁开眼，对老太太说：
“他在一条河边。金色的河。”
老太太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看见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是……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
我点点头。
她突然跪下来。
我赶紧扶住她。
“大妈，您别这样。”
她说：“求你，带我去找他。”
九
那天晚上，我带着老太太去了研究所。
许爱国安排了设备，让她戴上目视仪。
她看见了那条金色的河。
看见了那个男孩。
她哭了。
“小军！小军！”
男孩回头，看见她，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飘过来，站在她面前。
“奶奶，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伸手想摸他，但摸不到。
男孩说：“奶奶，你别哭。我在这儿挺好。就是有点想家。”
老太太说：“奶奶带你回去。”
男孩摇摇头。
“我回不去了。但奶奶能来。”
他说：“奶奶，你以后要是想我了，就到这条河边。我就在这儿。”
十
老太太走了之后，阳公子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自己死的时候，有没有人找我。”
我说：“你妹妹找了。”
他说：“对。她找了二十年。”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
月亮很圆，很亮。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那个小军，以后会一直待在河边吗？”
我说：“也许。也许不会。”
他说：“那他会去哪儿？”
我说：“不知道。也许去别的地方，也许就留在这儿。”
他点点头。
远处，河边那个男孩，还在那儿。
站在金色的河水边。
等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