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街道办日常还在继续

　　一

　　自从那天帮了那个找孙子的老太太之后，阳公子就一直惦记着那条金色的河。

　　他飘在我旁边，天天念叨。

　　“萧兄，那条河，是不是就是咱们见过的记忆河？”

　　我说：“有点像，但不是。”

　　他说：“那是什么河？”

　　我说：“应该是刚来的精神体待的地方。还没想好去哪儿，就暂时待在那儿。”

　　他说：“那他们待多久？”

　　我说：“不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年，也许永远。”

　　他想了想，说：“那本公子刚死的时候，有没有在那种地方待过？”

　　我说：“你自己不知道？”

　　他说：“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二

　　那天下午，街道办来了一个奇怪的投诉。

　　不是张大爷，不是李大妈，是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七八岁，长得挺好看，但一脸愁容。

　　她坐在我对面，说：“同志，我要投诉。”

　　我说：“投诉什么？”

　　她说：“投诉我男朋友。”

　　我说：“他怎么了？”

　　她说：“他老半夜不睡觉，对着空气说话。”

　　我心里一动。

　　“对着空气说话？”

　　她说：“对。说得可认真了，像是在跟谁聊天。我问他在跟谁说话，他说没有，是自言自语。但我知道不是。”

　　阳公子飘在旁边，眼睛亮了。

　　“萧兄，这女的男朋友，是不是跟咱们一样？”

　　我说：“别瞎说。”

　　女人继续说：“而且，他最近老说，他看见他奶奶了。他奶奶死了三年了。”

　　我沉默了。

　　三

　　女人走了之后，阳公子一直盯着我。

　　“萧兄，这事儿你管不管？”

　　我说：“管。但怎么管？”

　　他说：“去看看呗。说不定那男的，也是个能看见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

　　晚上八点，我到了那女人的家。

　　她男朋友在家，是个瘦高的年轻人，戴个眼镜，看着挺斯文。

　　我说明来意，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是街道办的？管这个？”

　　我说：“有人投诉，就得管。”

　　他说：“投诉我什么？”

　　我说：“半夜不睡觉，对着空气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信吗？”

　　我说：“信什么？”

　　他说：“信我能看见那些东西。”

　　四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我奶奶死了三年了。她每天晚上都来看我。坐在那个椅子上，看着我。”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张旧藤椅。

　　阳公子飘过去，看了看，说：

　　“萧兄，那儿确实有光。”

　　我点点头。

　　年轻人说：“你不信？”

　　我说：“我信。”

　　他愣住了。

　　“你信？”

　　我说：“对。因为我也能看见。”

　　五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说他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但一直不敢说。

　　说了也没人信，只会被人当精神病。

　　他奶奶是唯一信他的人。

　　奶奶说：“你能看见，是缘分。别怕。”

　　奶奶死了之后，他以为再也看不见了。

　　结果第二天晚上，奶奶就坐在那张藤椅上。

　　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说：“奶奶，你怎么来了？”

　　奶奶说：“来看看你。怕你孤单。”

　　他哭了。

　　从那以后，奶奶每天晚上都来。

　　坐一会儿，看看他，然后就走了。

　　六

　　阳公子飘在旁边，听得眼眶都红了。

　　“萧兄，他奶奶真好。”

　　我说：“是啊。”

　　年轻人说：“你说你也能看见，那你见过你家里人吗？”

　　我说：“见过。我爸。”

　　他说：“他在那边过得好吗？”

　　我说：“挺好。”

　　他笑了。

　　“那就好。”

　　七

　　临走的时候，他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回头。

　　他说：“你那个朋友，一直飘在你旁边那个，叫什么？”

　　我愣住了。

　　阳公子也愣住了。

　　“他……他能看见本公子？”

　　年轻人说：“能看见一点点。很淡，但能看见。”

　　阳公子飘到他面前，挥挥手。

　　年轻人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他穿长衫，摇折扇，挺自恋的样子。”

　　阳公子高兴了。

　　“本公子终于遇到能看见的人了！”

　　八

　　从那以后，阳公子多了个朋友。

　　他没事就飘去那个年轻人家，跟他聊天。

　　聊那边的事，聊这边的事，聊他奶奶的事。

　　年轻人叫小周，是个程序员。

　　每天下班回家，就对着空气说话。

　　他女朋友一开始还投诉，后来习惯了。

　　小周说：“她以为我在自言自语，其实我在跟你朋友聊天。”

　　阳公子说：“那你告诉她真相呗。”

　　小周说：“说了。她不信。”

　　阳公子说：“那怎么办？”

　　小周说：“没事。她不信，但她不拦我。”

　　九

　　有一天，小周突然来找我。

　　“萧大哥，出事了。”

　　我说：“什么事？”

　　他说：“我奶奶不见了。”

　　我愣住了。

　　他说：“昨天晚上，她没来。今天也没来。我找了好久，找不到。”

　　阳公子飘在旁边，说：“萧兄，帮他找找。”

　　我闭上眼，摸着玉佩。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老太太，站在一条金色的河边。

　　河的那边，有一道光。

　　她在看着那道光。

　　十

　　我睁开眼，对小周说：

　　“她在河边。”

　　小周说：“哪条河？”

　　我说：“金色的河。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小周说：“另一个地方？是哪儿？”

　　我说：“也许是更好的地方。”

　　他沉默了。

　　阳公子说：“他奶奶要去那边了？”

　　我说：“也许。”

　　小周说：“那她还会回来吗？”

　　我说：“也许不会。”

　　十一

　　那天晚上，小周一直坐在家里。

　　等着他奶奶。

　　但奶奶没来。

　　第二天，也没来。

　　第三天，还是没来。

　　小周说：“她走了。”

　　阳公子说：“你不难过？”

　　小周说：“难过。但也高兴。”

　　阳公子说：“高兴什么？”

　　小周说：“她去更好的地方了。”

　　十二

　　那天晚上，阳公子飘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他奶奶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就是咱们见过的那些？”

　　我说：“也许是。”

　　他说：“那以后，本公子也会去那儿吗？”

　　我说：“也许。也许不会。”

　　他说：“那本公子想去的时候，能去吗？”

　　我说：“能。你心里想去，就能去。”

　　他想了想，说：“那本公子现在不想去。”

　　我说：“为什么？”

　　他说：“这儿还有朋友。”

　　远处，小周家的灯还亮着。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

　　但阳公子知道，他不是一个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