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夜闯敌营
一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
基地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灯在晨雾里照出两道昏黄的光柱。周科长站在车旁,旁边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年轻人,个个精干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
王发飘在车顶上,叼着烟杆,悠悠地说:“这阵仗,比我当年跑买卖的时候大多了。”
阳公子挤在我旁边,折扇摇得呼呼响,一脸兴奋:“本公子活了——不对,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参加这种行动!”
陈老飘在他后面,腰板挺得笔直,虽然穿着中山装,但那股子劲儿,像是随时要冲出去干仗。
那个叫小刘的姑娘——就是那个生前登山队的——也来了,飘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但眼神挺亮。
归零者没来。他说他在基地等消息,有事再用玉佩联系。
娇玉站在我面前,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小心点。”
我点头。
她看着我的眼睛,说:“活着回来。”
我又点头。
她笑了笑,那笑容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滨禹在旁边举着相机,小声说:“爸,我给你录一段。回头放给你看。”
我冲他挥挥手,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发动,驶入夜色。
##二
路上开了三个多小时。
天慢慢亮了,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又变成山区。盘山公路弯弯曲曲的,司机开得飞快,我抓着扶手,胃里翻江倒海。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一脸轻松:“萧兄,你这晕车啊?”
我瞪他一眼:“你飘着当然不晕。”
他嘿嘿一笑,折扇摇得更欢了。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前面快到地方了。再翻两个山头,就是那个基地。”
小刘飘到前面,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回头说:“那边有烟。有人在烧东西。”
我心里一紧。
烧东西?烧什么?
车在一个山坳里停下来。周科长下车,招呼大家集合。
“前面不能开车了。步行进山,两公里。”
我们下车,开始爬山。
山路不好走,到处是乱石和荆棘。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阳公子和王发飘着走,一脸轻松,时不时回头看我,那眼神,跟看猴似的。
小刘在前面带路,飘得飞快,一会儿就消失在树丛里,一会儿又飘回来,汇报前面的情况。
“前方五百米,有哨兵。两个人,有对讲机。”
周科长点头,冲那几个年轻人做了个手势。他们悄无声息地摸上去,几分钟后回来,冲周科长比了个OK的手势。
继续走。
终于,看见了那个基地。
##三
那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坐落在山坳里。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有人在巡逻。厂房的窗户都用黑布蒙着,看不见里面。
我们趴在山坡上,盯着那边。
阳公子小声说:“这地方,看着挺严实。”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严实是严实,但对我们没用。我们是精神体,直接穿进去。”
周科长点头:“对。你们几个先进去,找到人,发信号。我们在外面接应。”
我看着那几个精神体,说:“我也得进去。玉佩只有我能用。”
陈老看我一眼,说:“你进去可以,但得有人保护你。”
阳公子拍拍胸脯:“本公子保护萧兄!”
王发嘿嘿一笑:“你?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阳公子瞪他,但没反驳。
小刘飘过来,轻声说:“我跟着他。我探路,他跟着我。”
我看着这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突然有点感动。
“谢谢。”
她脸红了红,没说话。
##四
行动开始。
我们几个精神体先飘进去,我跟着小刘,从一处围墙的缺口钻进去。
说是缺口,其实就是个狗洞。我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蹭,心里默念:幸亏最近瘦了点,不然卡在这儿就丢人了。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笑得直打跌:“萧兄,你这姿势,太有喜感了。”
我瞪他一眼,继续蹭。
终于进去了。
里面是个院子,堆满了废铁和旧机器。几栋厂房围成一圈,中间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黑色面包车。
小刘飘在前面,冲我招手。我跟过去,贴着墙根往前走。
走到第一栋厂房边上,突然听见里面有声音。
我贴着墙,竖起耳朵听。
是人的声音,还有……另一种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呻吟。
我绕到窗户边上,从缝隙里往里看。
里面是个大车间,但机器都被搬走了,换成了一排排的铁笼子。笼子里关着人——不对,关着精神体。
他们蜷缩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有的眼神空洞,一动不动。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来走去,拿着仪器对着笼子比划。
我心里一紧。
这就是那个“新世界”的“研究”?
阳公子飘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这……这也太……”
他没说完,但我懂。
王发飘过来,叼着烟杆,表情少见的凝重。
“得先把他们放了。”
我点头,摸了摸胸口的玉佩。
它温温的,像在回应。
##五
我们绕过那栋厂房,继续往里走。
第二栋厂房,是仓库。堆满了各种设备和器材,还有一排排的电脑屏幕。
第三栋厂房,是宿舍。有人在睡觉,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看电视。
第四栋厂房,门口有人守着。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电棍,来回走动。
小刘飘过去看了一圈,回来小声说:“里面有人。一个被绑着的年轻人,和照片上那个一样。”
我心里一紧。
十八岁的滨禹。
就在里面。
我问她:“能进去吗?”
她点头:“能。但得引开那两个守卫。”
阳公子凑过来,说:“本公子去引开他们。我飘过去吓他们一跳。”
王发摇头:“不行。他们看不见你。得用别的办法。”
我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我掏出手机,调到最大音量,然后点开一段视频——滨禹以前拍的鬼畜视频,开头是一声尖叫,特别刺耳。
我把它发给周科长,然后发消息:“十秒后,播放这个。”
十秒后,远处突然响起一声尖叫,在山谷里回荡。
那两个守卫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拿着电棍往那边跑去。
我们趁机溜到门口,小刘穿进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我进去,看见十八岁的滨禹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我冲过去,拍他的脸。
“滨禹!滨禹!”
他慢慢抬起头,看见我,愣了愣。
“爸?”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是我。我来救你。”
他眼眶也红了,但还强撑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六
解开绳子,扶他站起来。
他走了两步,腿有点软,差点摔倒。阳公子赶紧飘过去扶住他。
“萧公子,你没事吧?”
滨禹看着他,愣了愣:“你是……?”
阳公子得意洋洋:“本公子阳某,你爸的朋友。”
滨禹看了看他飘着的脚,又看了看他,点点头:“哦,也是个鬼。”
阳公子:“……”
我顾不上笑,扶着他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外面突然亮起刺眼的灯光。
一个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带着笑意:
“萧浩志,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抬头,看见谷怀波站在对面厂房二楼的窗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的身后,站着几十个穿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而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活人,几个精神体,和一个刚被救出来的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温文尔雅的脸,突然想起十年前,我爸从西藏回来后,那场“意外”的车祸。
我攥紧拳头。
他笑了笑,继续说:“玉佩带来了吗?带来了,就放你们走。没带来,就一起留下。”
我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滨禹,看看那几个精神体。
然后我笑了。
“谷怀波,你知道我活了四十多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指了指身后。
他往那边看去,脸色变了。
山坡上,站满了人。
周科长,还有那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员。
而在他们身后,更多的身影正在飘过来——密密麻麻的精神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穿着现代衣服,有的穿着古代的袍子,有的我认识,有的我不认识。
最前面的是归零者,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后是云老,慢悠悠地飘着,笑眯眯的。
再后面是陈老,腰板挺得笔直。
还有那个唱戏的老太太,那个下棋的老头,那个卖情绪的女摊主,那四个打麻将的活宝……
阳公子瞪大眼睛,喃喃道:“我的天,全来了……”
谷怀波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
“你抓了我儿子。但你没算到——我朋友多。”
夜风吹过,那些精神体的身影在月光下浮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谷怀波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第二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