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萧浩志的决定

　　一

　　那两颗星星在天上挂了三天。

　　三天里，基地里的日子照旧过着。老太太唱戏，下棋老头下棋，四个打麻将的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吵架，阳公子到处吹牛。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坏的那种不一样。是……说不清的那种。

　　阳公子飘过来，看我站在院子里发呆，问：“萧兄，想什么呢？”

　　我说：“想事情。”

　　他说：“什么事？”

　　我说：“想我该干点什么。”

　　他愣住了。

　　“你该干点什么？你不是一直在干吗？”

　　我说：“一直在看，没在干。”

　　他更糊涂了。

　　我看着他，说：“从西藏回来之后，我一直在看。看你们，看那些事，看那些人。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该干什么。”

　　阳公子挠挠头，说：“那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远处那两颗星星，说：“想去看看。”

　　##二

　　阳公子把这话传出去之后，基地里又炸了锅。

　　老太太第一个飘过来，举着那根棍子：“萧同志，你要去哪儿？老婆子我陪你去！”

　　下棋老头捧着棋盘：“我也去！给你算敌人的走位！”

　　四个打麻将的飘成一排：“我们也去！帮你把敌人赢过来！”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你们去干嘛？添乱？”

　　老太太瞪他：“怎么叫添乱？我们是有用的！”

　　下棋老头说：“对！有用的！”

　　四个打麻将的说：“非常有用的！”

　　阳公子在旁边说：“本公子也去！本公子是御前侍卫！”

　　王发说：“你？你连御前都站不稳。”

　　阳公子瞪他。

　　小初飘过来，落在人群中间。

　　她看着我，问：“萧叔叔，你想去哪儿？”

　　我说：“想去那两颗星星那儿。”

　　小初说：“那儿很远。”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去那儿干嘛？”

　　我说：“想见见他们。源的妹妹，还有源。”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陪你去。”

　　##三

　　王发飘过来，站在我面前。

　　“萧同志，你真要去？”

　　我点头。

　　他说：“那我也去。”

　　他老婆飘过来，拉住他：“你去干嘛？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王发说：“保护不了也要去。他帮了我那么多。”

　　他老婆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也去。”

　　王发他妈飘过来：“儿媳妇去，我也去！”

　　老太太说：“都去了，老婆子我也去！”

　　下棋老头说：“我也去！”

　　四个打麻将的说：“我们也去！”

　　阳公子说：“本公子早就说了去！”

　　院子里，飘满了精神体，一个个看着我，等着我说话。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热流。

　　“谢谢你们。但这次，我想一个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阳公子说：“一个人？你一个人去那么远？”

　　我说：“对。一个人。”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有些事，得自己去。”

　　##四

　　那天晚上，我把玉佩挂在脖子上，站在院子里。

　　娇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看着她，说：“我去去就回。”

　　她点点头。

　　我说：“照顾好几个孩子。”

　　她又点点头。

　　我说：“等我回来。”

　　她还是点点头。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每次都说去去就回。每次都去了很久。”

　　我笑了。

　　“这次是真的。”

　　她也笑了。

　　“我等你。”

　　##五

　　我转身，对着天上那两颗星星，举起玉佩。

　　玉佩发出金色的光。

　　那光照在我身上，暖暖的。

　　然后，我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低头看，基地越来越小。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我。

　　阳公子在最前面，举着那面镜子，冲我挥手。

　　老太太举着那根棍子。

　　下棋老头捧着棋盘。

　　四个打麻将的飘成一排。

　　王发叼着烟杆。

　　小初飘在空中，冲我笑了笑。

　　娇玉站在最后，也看着我。

　　我冲他们挥挥手。

　　然后，我飞进了那两颗星星里。

　　##六

　　星星里是一个金色的世界。

　　到处都是金色的光，暖暖的，软软的。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光。

　　光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源。瘦瘦的，微微驼着背，穿着灰衬衫，和我爸一模一样。

　　另一个是个老太太，穿着花棉袄，和王发他妈一模一样。

　　源的妹妹。

　　她看着我，笑了。

　　“萧浩志，你来了。”

　　我点点头。

　　源走过来，看着我。

　　“小子，你怎么来了？”

　　我说：“想来看看你们。”

　　他说：“看什么？”

　　我说：“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我爸一模一样。

　　“我们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

　　他妹妹在旁边说：“对。太无聊了。所以总想下去看看。”

　　我说：“那就下去。基地很热闹。”

　　他摇摇头。

　　“我们不能下去。下去了，会影响你们。”

　　我说：“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们太大了。下去，会把那边挤爆。”

　　我愣住了。

　　他妹妹说：“所以只能在这儿待着。看看，听听，想想。”

　　我看着他们，突然明白他们的孤独。

　　那么大，那么强，却哪儿也去不了。

　　只能待在这儿，看着下面那些热闹，想下去，又不敢下去。

　　源拍拍我肩膀（虽然拍不到），说：“小子，你来了，挺好。陪我们说说话。”

　　我点点头。

　　##七

　　我们在金色的光里聊了很久。

　　聊我爸，聊我妈，聊娇玉，聊滨禹，聊阳公子，聊那些精神体。

　　聊他们在下面那些日子，怎么闹，怎么笑，怎么哭。

　　源听着，一直笑。

　　他妹妹听着，也一直笑。

　　聊到最后，源说：“小子，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让我们知道，下面那么热闹。”

　　他妹妹说：“谢谢你替我们活着。”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们那么大，那么强，却只能羡慕我们这些小人物。

　　活着的，死了的，闹腾的，安静的。

　　都让他们羡慕。

　　我说：“我还会来的。”

　　源点点头。

　　他妹妹点点头。

　　我举起玉佩，光照着我。

　　开始往下飘。

　　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低头看，基地越来越近。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院子里，等着我。

　　阳公子在最前面，举着镜子。

　　老太太举着棍子。

　　下棋老头捧着棋盘。

　　四个打麻将的飘成一排。

　　王发叼着烟杆。

　　小初飘在空中。

　　娇玉站在最后。

　　我落在院子里，站在他们中间。

　　阳公子冲过来，说：“萧兄！你回来了！”

　　我点点头。

　　他说：“那边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就是有点无聊。”

　　他说：“无聊？”

　　我说：“他们太大了。下不来。”

　　阳公子想了想，说：“那本公子以后多照照镜子，让他们看看热闹。”

　　我笑了。

　　远处，那两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好”。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