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源的妹妹

　　一

　　镜子里的那个老太太消失之后，阳公子愣在原地足足三分钟。

　　王发飘过来，看他那傻样，拿烟杆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傻了？”

　　阳公子回过神，一把抓住王发的胳膊——虽然抓不住，但姿势很认真。

　　“王发，你妈……你妈是源的妹妹？”

　　王发愣住了。

　　“什么？”

　　阳公子说：“刚才镜子里那个老太太，说你妈是源的妹妹！”

　　王发说：“那是我妈！不是源的妹妹！”

　　阳公子说：“她说是！她说她借了你妈的样子！”

　　王发彻底糊涂了。

　　旁边的老太太听见了，飘过来问：“什么源的妹妹？老婆子我怎么听不懂？”

　　下棋老头也过来了：“谁是谁的妹妹？”

　　四个打麻将的也围过来了：“妹妹？有牌局吗？”

　　院子里乱成一团。

　　小初飘过来，落在人群中间。

　　阳公子看见她，眼睛一亮：“小初！你知道源的妹妹吗？”

　　小初点点头。

　　“知道。她是我女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

　　小初的女儿？

　　阳公子张大嘴：“您……您还有女儿？”

　　小初说：“有。不止一个。”

　　阳公子说：“那她在哪儿？”

　　小初指了指天上那颗星星。

　　“在那儿。和源在一起。”

　　阳公子说：“那她为什么要借王发他妈的样子？”

　　小初想了想，说：“也许，是因为她喜欢那个老太太。”

　　王发在旁边听着，表情复杂。

　　“我妈……被那个存在看上了？”

　　小初点头。

　　王发说：“那她有没有危险？”

　　小初摇头。

　　“没有。她只是借用一下。用完了，就还回来。”

　　王发松了口气。

　　但马上又问：“什么时候还回来？”

　　小初说：“现在。”

　　话音刚落，王发他妈从屋里飘出来了。

　　她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王发飘过去，问：“妈，您梦见什么了？”

　　他妈想了想，说：“梦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我聊天。聊了好多好多。”

　　王发说：“聊什么？”

　　他妈说：“聊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妈妈怎么把她生出来的，说她哥哥怎么带她玩的，说她一个人在宇宙那边待了很久很久。”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小初飘到王发他妈面前，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

　　王发他妈看着小初，说：“她说，她很想你。”

　　小初的眼眶红了。

　　##三

　　那天晚上，小初一个人飘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去，在她旁边蹲下——虽然飘着不用蹲，但他习惯蹲着。

　　“小初，你想她吗？”

　　小初点点头。

　　阳公子说：“那你怎么不去看她？”

　　小初说：“她不想让我去。”

　　阳公子说：“为什么？”

　　小初说：“她说，她想一个人待着。和哥哥一起。”

　　阳公子想了想，说：“那她为什么要来这儿？”

　　小初说：“也许，是想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阳公子说：“那你过得怎么样？”

　　小初看着他，笑了。

　　“挺好。”

　　阳公子也笑了。

　　远处，王发他妈又飘出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朵金色的小花，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她飘到小初面前，把那朵花递给她。

　　“她让我带给你的。”

　　小初接过花，捧在手心里。

　　花发出淡淡的光。

　　小初说：“谢谢。”

　　王发他妈说：“不客气。她说，过几天，她还会来。”

　　小初点点头。

　　##四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又热闹起来了。

　　不是因为源的妹妹，是因为王发他妈。

　　自从被源的妹妹“借用”之后，她好像变了个人——不对，变了鬼。

　　以前她只关心自己的菜篮子，现在她关心所有人。

　　她飘到老太太面前，问：“今天唱什么戏？”

　　老太太说：“《贵妃醉酒》。”

　　她说：“好。我帮你叫好。”

　　她飘到下棋老头面前，问：“今天跟谁下棋？”

　　老头说：“跟年轻人。”

　　她说：“好。我帮你数步数。”

　　她飘到四个打麻将的面前，问：“今天打几圈？”

　　四个老头说：“打八圈！”

　　她说：“好。我帮你们倒茶——虽然你们不喝。”

　　四个老头面面相觑。

　　一个说：“王发他妈怎么了？”

　　另一个说：“被那个存在附身了？”

　　第三个说：“不像。附身不是这样的。”

　　第四个说：“那是怎么回事？”

　　阳公子在旁边说：“她可能是在学那个存在。那个存在借了她的样子，也把一些东西留给她了。”

　　四个老头说：“什么东西？”

　　阳公子想了想，说：“热心。”

　　##五

　　王发他妈的热心，很快就让所有人受不了了。

　　老太太唱戏，她在台下喊：“好！好！再来一段！”

　　喊了三遍，嗓子都哑了——虽然精神体不会哑，但她觉得自己哑了。

　　下棋老头下棋，她在旁边数步数，数到一半，数忘了，从头再数。数到一半，又忘了。下棋老头被她烦得棋都不会下了。

　　四个打麻将的打牌，她飘在旁边，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累不累”，一会儿问“赢了没有”。四个老头打得心不在焉，输了好几盘。

　　王发看不下去了，飘过去，说：“妈，您能不能消停会儿？”

　　他妈瞪他一眼：“消停？我这是在为人民服务！”

　　王发说：“人民不需要您这么服务。”

　　他妈说：“你怎么知道不需要？”

　　王发说：“因为人民都躲着您走。”

　　他妈回头一看，果然，那些精神体看见她，都绕道走。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我消停会儿。”

　　她飘回自己屋里，继续摆弄她的菜篮子。

　　##六

　　那天晚上，基地里来了一个客人。

　　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镜子里来的。

　　阳公子正在院子里照镜子，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是个老太太，穿着和王发他妈一样的衣服，但表情不一样。

　　她笑眯眯地看着阳公子，说：“小伙子，又见面了。”

　　阳公子愣住了。

　　“您……您是源的妹妹？”

　　她点点头。

　　阳公子说：“您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她说：“来看看。看看你们过得怎么样。”

　　阳公子说：“我们过得挺好。”

　　她四处看了看，说：“是不错。比我想象的热闹。”

　　阳公子说：“您要不要下来待会儿？”

　　她说：“不用。我就在这儿看看。”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精神体身上。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在吵架，小初飘在空中看着他们。

　　她说：“她过得挺好。”

　　阳公子知道她说的是小初。

　　他点点头。

　　她说：“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阳公子喊：“您这就走了？”

　　她说：“嗯。下次再来。”

　　她消失了。

　　镜子里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阳公子愣了半天，然后收起镜子，飘回院子里。

　　##七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源变的星星还在那儿。

　　旁边又多了一颗小一点的星星，亮亮的。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看。”

　　他指着那两颗星星。

　　“源和他妹妹，都在那儿。”

　　我点点头。

　　他说：“你说，他们俩在那儿，干嘛呢？”

　　我说：“也许是在聊天。”

　　他说：“聊什么？”

　　我说：“聊我们。”

　　他想了想，笑了。

　　“也是。我们这么热闹，肯定有很多可聊的。”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在吵架，小初飘在空中看着他们。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亲戚来？”

　　我说：“也许。”

　　他看着那两颗星星，说：

　　“来就来吧。反正咱们这儿，热闹。”

　　我笑了。

　　远处，那两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