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新任务

　　一

　　从星星上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变了一点。

　　不是外表变了，是感觉变了。

　　以前看那些精神体，只是觉得他们热闹、有趣、可爱。现在看他们，多了点什么——像是看着自家人。

　　阳公子说：“萧兄，你从那边回来之后，眼神不一样了。”

　　我说：“哪儿不一样？”

　　他说：“以前你看我们，像是在看热闹。现在看我们，像是在看……”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合适的词。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

　　阳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就是那个！”

　　我也笑了。

　　远处，老太太正在台上唱戏，下棋老头在旁边摆棋，四个打麻将的在牌桌上吵得震天响。

　　我看着他们，心里确实有那种感觉。

　　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们比我大得多，老得多，但在这边，他们就像孩子一样。

　　需要人看着，需要人陪着，需要人偶尔管着。

　　##二

　　那天下午，周科长来找我。

　　他表情有点严肃，让我心里一紧。

　　“萧同志，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我说：“什么事？”

　　他说：“有个新来的精神体，情况有点特殊。”

　　我说：“特殊？”

　　他点点头，带我去了基地另一边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飘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瘦的，穿着一身旧衣服，低着头，不说话。

　　周科长说：“他叫小马，来了三天了。一句话不说，也不理人。我们怎么问都不开口。”

　　我走进去，在他旁边蹲下。

　　他也不抬头，就盯着地面发呆。

　　我说：“小马？”

　　他没反应。

　　我说：“我是萧浩志。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他还是没反应。

　　我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周科长说：“怎么样？”

　　我摇摇头。

　　阳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过来了，探头往里看。

　　“萧兄，这谁啊？”

　　我说：“新来的，不说话。”

　　阳公子说：“不说话？本公子有办法。”

　　他飘进去，在小马旁边蹲下，开始说话。

　　他说：“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本公子是阳公子，扮猪吃老虎的高手。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本公子帮你解决。”

　　小马没反应。

　　阳公子继续说：“你是不是被欺负了？本公子帮你报仇。你是不是想谁了？本公子帮你找。你是不是没钱？——不对，你不需要钱。”

　　小马还是没反应。

　　阳公子说了半天，嘴都说干了，小马一动不动。

　　阳公子泄了气，飘出来，说：“萧兄，这人是不是哑巴？”

　　我说：“不是哑巴。是不想说。”

　　阳公子说：“那怎么办？”

　　我看着屋里那个孤独的身影，突然想起一个人。

　　##三

　　我找到小初。

　　她正飘在院子里，看老太太唱戏。

　　我说：“小初，帮我个忙。”

　　她转过头，看着我。

　　“什么忙？”

　　我说：“有个新来的精神体，不说话。你能看看他吗？”

　　小初点点头。

　　我们飘到那个小房间门口。

　　小初飘进去，在小马旁边蹲下。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蹲着。

　　蹲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也不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是在等人？”

　　小马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小初说：“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小马的眼眶红了。

　　小初说：“她不会来了。她已经走了。”

　　小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你怎么知道？”

　　小初说：“因为我看见了。”

　　小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话。

　　##四

　　小马说，他在等一个女孩。

　　那个女孩是他女朋友，两人在一起三年，感情很好。后来她病了，病得很重。他陪了她一年，天天守在医院，哪儿都不去。

　　但她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他握着她的手，说：“你等我。我很快就来陪你。”

　　她笑了笑，说：“好。”

　　然后就没了。

　　他没能很快去陪她。他活了二十年，每天想她，每天梦见她，每天对着她的照片说话。

　　直到他也死了。

　　他以为死了就能见到她。结果来了这边，找了很久，没找到。

　　有人说，她已经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不信。他还在等。

　　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一年，两年，三年。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

　　只知道还在等。

　　小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小马愣住了。

　　“什么话？”

　　小初说：“她说，她很好。让你别等了。”

　　小马的眼眶红了。

　　小初说：“她说，她等了很久，等不到你。就走了。但她不怪你。她让你好好过。”

　　小马的眼泪流下来。

　　他哭了很久。

　　小初就蹲在旁边，陪着他。

　　##五

　　小马哭完之后，整个人变了。

　　不是变开朗了，是变得……平静了。

　　他站起来，看着小初，说：“谢谢你。”

　　小初摇摇头。

　　他飘出房间，看了看外面那些精神体。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

　　他看着他们，说：“我能加入吗？”

　　老太太说：“你想加入什么？”

　　他说：“什么都行。就是想……有点事做。”

　　老太太想了想，说：“那来学唱戏吧。老婆子我正缺个捧哏的。”

　　小马点点头，飘到她旁边。

　　老太太开始教他。

　　学得慢，但认真。

　　下棋老头在旁边看着，说：“这孩子，还行。”

　　四个打麻将的说：“以后可以来打牌！”

　　小马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六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今天那个办法，挺好。”

　　我说：“什么办法？”

　　他说：“找小初。她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说：“她本来就知道。”

　　他说：“那她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她在等。等人问。”

　　阳公子想了想，点点头。

　　远处，小马跟着老太太学唱戏，学得满头大汗——虽然精神体没汗，但他觉得自己有。

　　阳公子看着，笑了。

　　“萧兄，你说，这世界上，还有多少像小马这样的人？”

　　我说：“很多。”

　　他说：“那咱们能帮完吗？”

　　我说：“帮一个是一个。”

　　他点点头。

　　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突然，镜子里又出现一个人影。

　　阳公子低头一看，愣住了。

　　“萧兄！你妈！”

　　我低头一看，果然是我妈。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红毛衣，正对着镜子笑。

　　我愣住了。

　　阳公子说：“你妈……你妈也在那边？”

　　我摇摇头。

　　我妈还活着。

　　那镜子里的，是谁？

　　她开口了，声音和我妈一模一样。

　　“浩志，是我。”

　　我说：“您是谁？”

　　她笑了。

　　“我是你妈。也是源的妹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源的妹妹？变成我妈的样子？

　　她继续说：“我想下去看看你。但下不去。就用这个办法，跟你说几句话。”

　　我说：“您说。”

　　她说：“你爸让我告诉你，他很好。让你别担心。”

　　我点点头。

　　她说：“还有，你妈最近老念叨你。你该回去看看了。”

　　我又点点头。

　　她说：“行了，我就说这些。你们继续忙。”

　　她消失了。

　　阳公子在旁边愣了半天，憋出一句：

　　“萧兄，你妈——不对，那个存在——还挺逗的。”

　　我看着镜子，笑了。

　　远处，那两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

　　“我们一直在。”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