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星星下
一
那团光变成星星之后，基地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说是恢复，其实比以前更热闹了。
因为多了那颗星星。
每天晚上，那些精神体们都会抬头看。有的看一会儿就低头继续忙自己的，有的能看一宿，有的看着看着就开始聊天。
“你说那颗星星里，真的住着人吗？”
“不是人，是源。”
“源是什么？”
“就是那个很老很老的存在。”
“比小初还老？”
“跟小初一样老。”
“那他们怎么不住一起？”
“住一起干嘛？吵架吗？”
“也是。”
阳公子每次听见这种对话，都会飘过去插一嘴。
“本公子见过那个源！他变成萧兄他爸的样子，跟本公子说过话！”
有人问：“他说什么？”
阳公子说：“他说本公子比他徒弟强！”
有人问：“他徒弟是谁？”
阳公子说：“是老余！本公子的师父！”
有人问：“那你师父呢？”
阳公子说：“在镜子里！”
他把那面镜子掏出来，对着大家晃了晃。
镜子亮了一下，里面出现老余的脸。
老余冲大家挥挥手，说：“这小子，又拿我显摆。”
大家笑了。
##二
王发他妈的菜篮子，现在成了基地里的一个传说。
自从老刘给了她那朵金色小花之后，那个空菜篮子就再也没坏过。不仅如此，它还多了一个功能——能变出东西来。
不是真东西，是虚的。但看着像真的。
比如她想吃红烧肉了，对着菜篮子念叨几句，里面就会出现一碗红烧肉，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虽然吃不了，但看着解馋。
其他精神体羡慕坏了，天天围着她，求她变这变那。
王发他妈来者不拒，想变什么就变什么。
老太太让她变了一桌满汉全席，看着流了一下午口水。
下棋老头让她变了一副纯金的棋子，拿着比划了半天。
四个打麻将的让她变了一桌麻将牌，全是金的，打得特别有仪式感。
阳公子让她变了一面更大的镜子，好对着照自己。
王发他妈说：“你不是有镜子吗？”
阳公子说：“那个太小！照不全本公子的帅！”
王发他妈被他逗笑了，给他变了一面一人高的大镜子。
阳公子对着镜子照了三天三夜。
王发说：“你照够了没有？”
阳公子说：“没有。本公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王发说：“那你就抱着镜子过吧。”
阳公子说：“抱着就抱着。”
他真的抱着镜子飘了三天。
##三
老太太的戏团，现在规模越来越大了。
自从那个说相声的老头加入之后，又来了好几个新成员——一个拉二胡的，一个敲锣的，一个打鼓的，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叫好的。
每次演出，台下都围满了人——和精神体。
老太太站在台上，精神抖擞，唱得比以前更卖力。
说相声的老头在旁边捧哏，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拉二胡的闭着眼，摇头晃脑，拉得如痴如醉。
敲锣打鼓的敲得震天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叫好的那位嗓门最大，每次唱完一段，他就在台下喊：“好！好！再来一段！”
老太太高兴了，真就再来一段。
阳公子每次都在最前排，摇着折扇，跟着叫好。
叫完还要点评：“老太太今天这嗓子，比昨天亮！”
老太太说：“你点评什么？你先把嗓子练好！”
阳公子讪讪地闭上嘴，但第二天还是照来不误。
##四
下棋老头和那个年轻人，现在已经成了忘年交。
两个人天天在院子里摆棋，从早下到晚，从晚下到早。
有时候下着下着，老头突然说：“你这一步，让我想起我年轻时候。”
年轻人说：“您年轻时候什么样？”
老头说：“也跟你一样，不服输。”
年轻人说：“那您现在呢？”
老头说：“现在也还是不服输。但输得起。”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头说：“笑什么？”
年轻人说：“笑您这句话，说得真好。”
老头也笑了。
旁边围观的几个精神体，听着他们聊天，也跟着笑。
有人问：“你们笑什么？”
另一个说：“不知道。就是想笑。”
大家都笑了。
##五
四个打麻将的，现在成了基地里的“牌坛常青树”。
天天打，天天吵，天天输赢，天天高兴。
他们发明了一种新玩法——输了的要给赢了的讲一个笑话。
赢了的人听，输了的人讲。
讲得好，赢家就不收钱（虽然本来也没钱）。讲得不好，赢家就继续赢。
阳公子有一次被拉去凑数，输了三盘，讲了三个笑话。
第一个笑话，讲的是王发和他老婆吵架的事。
第二个笑话，讲的是老太太唱戏把鬼唱哭的事。
第三个笑话，讲的是他自己扮猪吃老虎结果被识破的事。
四个老头听完，笑得直拍桌子。
一个说：“你这笑话，讲得比牌打得好！”
另一个说：“以后常来！输了也没事，反正你笑话多！”
阳公子说：“本公子不是来输的，是来赢的！”
四个老头说：“那你先赢了再说。”
阳公子又输了三盘。
##六
小初现在完全融入了基地的生活。
她跟着老太太学唱戏，跟着下棋老头学下棋，跟着四个打麻将的学打牌，跟着王发他妈学变菜篮子。
什么都学，什么都学得快。
老太太说：“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会？”
小初说：“因为我本来就会。”
老太太说：“那你还学什么？”
小初说：“学你们怎么学。”
老太太听不太懂，但点了点头。
下棋老头说：“你都会了，还跟我下棋？”
小初说：“陪你下。”
下棋老头眼眶红了。
四个打麻将的说：“你都会了，还跟我们打牌？”
小初说：“陪你们打。”
四个老头也眼眶红了。
阳公子在旁边看着，说：“小初，你也陪本公子玩玩呗？”
小初说：“玩什么？”
阳公子说：“玩……玩扮猪吃老虎。”
小初说：“我不会。”
阳公子说：“本公子教你！”
小初说：“好。”
于是，阳公子开始教小初扮猪吃老虎。
教了三天，小初学会了。
阳公子说：“你扮一个给本公子看看。”
小初缩着脖子，弯着腰，一脸苦相，嘴里念叨：“可怜可怜我吧，我三天没吃饭了。”
阳公子说：“不错不错，有本公子的风范。”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她比你像多了。”
阳公子瞪他。
##七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颗源变的星星，还在那儿，亮亮的。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想什么呢？”
我说：“想你。”
他愣住了。
我说：“想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那副自恋的样子。”
他笑了。
“本公子现在也自恋。”
我说：“现在不只是自恋了。”
他说：“那还有什么？”
我说：“还有朋友。”
他看着远处那些精神体，沉默了一会儿。
“是啊。朋友。”
远处，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在吵架，小初在旁边看着，笑。
热热闹闹的。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那个源，在看吗？”
我抬头看那颗星星。
它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阳公子也看见了。
他笑了。
“它在看。”
我点头。
远处，又有一道小小的光，从地面升起，向那颗星星飞去。
阳公子说：“那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
光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星星里。
阳公子掏出镜子，对着那颗星星照了照。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他挠挠头，说：“奇怪。”
我看着那颗星星，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那不是源。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也在看着我们。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