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老朋友

　　一

　　那团光越来越近。

　　一开始只是天边的一个亮点，像一颗不太亮的星星。慢慢变大，变成拳头大小，变成脸盆大小，最后变成——铺天盖地。

　　整个基地都被金色的光笼罩了。

　　阳公子飘在半空，仰着头，张着嘴，折扇都忘了摇。

　　“这……这也太大了吧？”

　　王发叼着烟杆，但烟杆掉了，他也顾不上捡。

　　老太太举着那根棍子，手在抖。

　　下棋老头捧着棋盘，棋盘差点掉地上。

　　四个打麻将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只有小初，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着那团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团光停在基地上空，不动了。

　　然后，光里走出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不对，是一群精神体。

　　各种各样，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古装的，穿现代装的，还有穿得奇奇怪怪、一看就不是地球人的。

　　最前面那个，穿着一身白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云老。

　　阳公子愣住了。

　　“云老？您怎么在光里？”

　　云老笑了笑，说：“我一直都在。”

　　阳公子说：“那您上次……”

　　云老说：“上次那个，是我的一部分。这个，是全部。”

　　阳公子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小初在旁边说：“他是我创造的。也是‘源’的一部分。”

　　阳公子更糊涂了。

　　##二

　　云老飘到我们面前，看着我。

　　“萧浩志，又见面了。”

　　我说：“您这次来，是为什么？”

　　他看着那团光，说：“它想见你。”

　　我说：“它？”

　　他点点头，指着那团光。

　　“它就是‘源’的另一部分。最大的那一份。”

　　我愣住了。

　　源的另一部分？

　　云老说：“它一直在宇宙中飘荡。最近感应到你身上那块玉佩，就来了。”

　　我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它温温的，比平时更热。

　　阳公子在旁边说：“那它想干嘛？”

　　云老说：“想看看。看看那个用了它力量的人，是什么样。”

　　阳公子说：“就看看？”

　　云老点头。

　　阳公子说：“那看完就走？”

　　云老说：“也许。也许不走。”

　　阳公子说：“也许是什么意思？”

　　云老没回答，只是看着那团光。

　　光里，走出一个人影。

　　越来越清晰。

　　最后，站在我面前。

　　是个老人。

　　瘦瘦的，微微驼着背，穿着一件旧式的灰衬衫，脸上带着熟悉的、温暖的笑。

　　我爸。

　　不，不是我爸。

　　是“源”，但我爸的样子。

　　阳公子在旁边小声说：“萧兄，你爸又来了。”

　　我看着他，说：“您是源，还是我爸？”

　　他笑了，那颗歪着的虎牙露出来。

　　“都是。也是别的什么。”

　　##三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小子，你那块玉佩，我用过。”

　　我说：“我知道。”

　　他说：“当年我把它留给你，是想让你有机会找到我。”

　　我说：“找到了。”

　　他点点头，看着四周那些精神体。

　　“这些都是你找的？”

　　我说：“不是我找的。是他们自己来的。”

　　他笑了。

　　“你比我想象的强。”

　　阳公子在旁边插嘴：“那是！萧兄可是本公子的朋友！”

　　他看了阳公子一眼，说：“你就是那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子？”

　　阳公子愣住了。

　　“您……您认识我？”

　　他说：“认识。老余提过你。”

　　阳公子眼睛亮了。

　　“老余是我师父！”

　　他说：“我知道。他还说，你比他当年强。”

　　阳公子激动得折扇都掉了。

　　##四

　　“源”——顶着我爸的样子——在基地里转了一圈。

　　他看老太太唱戏，听下棋老头讲棋，围观四个打麻将的吵架，路过王发和他老婆的拌嘴现场，还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最后，他飘到我面前，说：

　　“小子，你这地方，挺热闹。”

　　我说：“还行。”

　　他说：“我飘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

　　我说：“那是因为您一直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对。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那些精神体，说：“他们，都是你的一部分。”

　　我说：“不是我的。是他们自己的。”

　　他说：“也是。每个人，都是自己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

　　是一块玉佩。和我身上那块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他说：“这是另一把钥匙。给你儿子的。”

　　我说：“滨禹？”

　　他点头。

　　“那个从未来来的孩子。他需要这个。”

　　我接过玉佩，它温温的，和我身上那块一样。

　　##五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阳公子喊：“您这就走了？”

　　他笑了。

　　“不走。就在这儿。”

　　他指了指天上那团光。

　　“我在那儿看着你们。”

　　阳公子说：“那您什么时候下来？”

　　他说：“想下来就下来。”

　　阳公子说：“那您能变成本公子这样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让我变成你？”

　　阳公子说：“对！本公子帅！”

　　周围的人——和精神体——都笑了。

　　他看着阳公子，说：“行。下次来，就变成你。”

　　阳公子高兴了。

　　他继续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天上的光团，也慢慢缩小。

　　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挂在天空一角。

　　像一颗星星。

　　##六

　　阳公子飘到我旁边，说：“萧兄，你爸——不对，那个源——挺逗的。”

　　我说：“嗯。”

　　他说：“他说下次来，变成本公子。本公子以后就有分身了。”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分身？你本来就够闹腾的了，再来一个，谁受得了？”

　　阳公子瞪他。

　　老太太说：“他变成你，那本公子也得叫他阳公子？”

　　阳公子说：“对！都是本公子！”

　　下棋老头说：“那下棋的时候，是跟哪个本公子下？”

　　阳公子说：“都行！反正都是本公子！”

　　四个打麻将的说：“那打牌的时候呢？”

　　阳公子说：“也……也分不清！”

　　他自己也糊涂了。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七

　　那天晚上，我把那块新玉佩给了十八岁的滨禹。

　　他接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爸，这是……”

　　我说：“是源给你的。”

　　他说：“给我的？”

　　我点头。

　　他说：“为什么给我？”

　　我说：“也许是因为你从未来来。也许是因为你需要。”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玉佩戴在脖子上。

　　“谢谢爸。”

　　我拍拍他肩膀。

　　远处，小初飘过来，看着他脖子上的玉佩，说：

　　“这玉佩，和我的一样。”

　　我说：“你也有？”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也是一块玉佩，和我们的一模一样。

　　阳公子在旁边喊：“怎么你们都有？本公子没有？”

　　小初说：“你不需要。”

　　阳公子说：“为什么？”

　　小初说：“因为你有镜子。”

　　阳公子想了想，说：“也对。镜子比玉佩好用。”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好用？你上次差点把自己变没了。”

　　阳公子瞪他。

　　##八

　　夜深了，那些精神体们陆续散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个光点。

　　它在那儿，亮着，像一颗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那个源，还会下来吗？”

　　我说：“会。”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他说了。”

　　他点点头。

　　远处，那道光点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阳公子掏出镜子，对着它照了照。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瘦瘦的，微微驼着背，穿着灰衬衫。

　　是我爸。

　　他冲着镜子，笑了笑。

　　然后消失了。

　　阳公子愣住了。

　　“萧兄！你爸在镜子里！”

　　我看着镜子，它也闪了一下。

　　然后恢复了正常。

　　阳公子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说：“也许，他也在看着我们。”

　　阳公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本公子以后，也能用镜子找他了？”

　　我点头。

　　他高兴了。

　　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远处，那道光点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

　　“我一直在。”

　　（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