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时间回廊的考验

　　一

　　时间之钟倒着走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

　　但就这三秒，我们感觉整个世界都晃了一下。

　　阳公子扶着头，说：“本公子怎么有点晕？”

　　小初说：“因为刚才那三秒，你们经历了倒流的时间。”

　　阳公子说：“倒流？那本公子是不是变年轻了？”

　　无念在旁边说：“你本来就不老。”

　　阳公子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那倒流有什么用？”

　　小初说：“不是对我们有用。是对它有用。”

　　她指了指远处。

　　远处，有一道裂缝。

　　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

　　很细，但很长，从山顶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阳公子说：“那是什么？”

　　小初说：“是‘时间回廊’的入口。”

　　##二

　　时间回廊。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阳公子说：“咱们要去吗？”

　　小初说：“不去，就回不去了。”

　　阳公子说：“为什么？”

　　小初说：“因为有人封了我们来时的路。”

　　我看向来路，果然，那道光门消失了。

　　阳公子急了。

　　“那怎么办？”

　　小初说：“穿过时间回廊，就能找到另一扇门。”

　　阳公子说：“那里面有什么？”

　　小初说：“不知道。每个人进去，看见的都不一样。”

　　阳公子看向我。

　　我说：“走吧。”

　　##三

　　走进那道裂缝，眼前的世界全变了。

　　不是紫色的天，不是金色的光，是一片混沌。

　　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

　　阳公子在我旁边，说：“萧兄，你在吗？”

　　我说：“在。”

　　他说：“本公子看不见你。”

　　我说：“我也看不见你。”

　　他说：“那咱们怎么走？”

　　我说：“往前走。”

　　我们摸着黑，慢慢往前飘。

　　飘着飘着，眼前突然亮了。

　　一个画面出现在面前。

　　是阳公子。

　　年轻时候的阳公子，穿着长衫，摇着折扇，站在一座大宅子门口。

　　有人从里面出来，冲他喊：“少爷，老爷叫您进去。”

　　阳公子愣住了。

　　##四

　　画面里，那个年轻的阳公子进去了。

　　我们跟着飘进去。

　　里面是一间大屋子，正中央坐着一个老头，一脸严肃。

　　阳公子小声说：“这是本公子的爹。”

　　老头开口了：“你又出去鬼混了？”

　　年轻的阳公子说：“没有。儿子去喝茶了。”

　　老头说：“喝茶？你身上那股脂粉味，当老子闻不出来？”

　　年轻的阳公子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头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出息？”

　　年轻的阳公子说：“儿子会有出息的。”

　　老头说：“什么时候？”

　　年轻的阳公子说：“很快。”

　　老头摇摇头。

　　“很快？你说了多少年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老了。活不了多久了。你让我怎么放心？”

　　年轻的阳公子没说话。

　　老头转过身，看着他。

　　“罢了。你爱怎么活就怎么活吧。”

　　画面消失了。

　　阳公子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

　　他说：“本公子从来没跟他说过，其实心里一直想让他放心。”

　　我说：“他知道。”

　　他说：“他知道？”

　　我说：“知道。只是不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五

　　第二个画面。

　　还是阳公子。

　　这回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旁边没有人。

　　只有一张纸条，压在枕头下。

　　和记忆河里看见的一样。

　　阳公子飘过去，想看看那张纸条。

　　但手刚碰到，画面就碎了。

　　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重新拼成一个新的画面。

　　这回是阳公子死了之后。

　　他飘在空中，看着下面。

　　下面是他自己的葬礼。

　　人不多，几个亲戚，几个朋友，都低着头。

　　他爹没来。

　　他娘也没来。

　　他飘在那儿，看着那些人为他落泪，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有人在他坟前放了一束花。

　　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好看。

　　阳公子愣住了。

　　“这是谁？”

　　##六

　　那个女人站在坟前，看着墓碑，不说话。

　　站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你怎么就走了？”

　　阳公子飘在旁边，盯着她的脸。

　　他说：“本公子不认识她。”

　　我说：“那她为什么来？”

　　他说：“不知道。”

　　女人继续说：“你说过要娶我的。”

　　阳公子的脸白了。

　　“本公子说过这话？”

　　女人说：“你忘了？那年春天，在河边。”

　　阳公子拼命想，想不起来。

　　女人叹了口气。

　　“你忘了也好。省得难过。”

　　她转身走了。

　　阳公子想追，但追不上。

　　画面碎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萧兄，本公子是不是欠了很多情债？”

　　我说：“也许。”

　　他说：“那怎么办？”

　　我说：“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他想了想，说：“也是。”

　　##七

　　第三个画面。

　　阳公子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一个人飘着，在黑暗中飘着。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没有声音。

　　就这样飘着。

　　飘了一年，十年，一百年。

　　他开始忘了自己是谁。

　　开始忘了生前的事。

　　开始忘了那些认识的人。

　　只记得一件事——

　　他在等。

　　等什么？

　　不知道。

　　等谁？

　　不知道。

　　就这样飘着，等着。

　　画面里，他的脸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淡。

　　最后，几乎看不见了。

　　阳公子在旁边看着，冷汗都下来了。

　　“本公子差点就没了？”

　　小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对。差一点。”

　　阳公子说：“那后来呢？”

　　画面继续。

　　一道光出现了。

　　很亮，很暖。

　　光里走出一个人。

　　我。

　　画面里的阳公子看见我，愣住了。

　　“你是谁？”

　　我说：“我叫萧浩志。”

　　他说：“你来找我？”

　　我说：“对。”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需要朋友。”

　　画面碎了。

　　阳公子站在我旁边，眼眶又红了。

　　“萧兄，你救过本公子？”

　　我说：“那时候还不知道。”

　　他说：“那你怎么在画面里？”

　　我说：“也许是‘初’的安排。”

　　他沉默了。

　　##八

　　我们继续往前走。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快。

　　有的阳公子看得懂，有的看不懂。

　　有的让他笑，有的让他哭。

　　有的让他脸红，有的让他沉默。

　　走了很久很久。

　　终于，眼前亮了。

　　一扇金色的门，出现在面前。

　　小初说：“到了。”

　　阳公子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那些画面还在闪，还在飘。

　　他深吸一口气。

　　“萧兄，本公子好像明白了一点东西。”

　　我说：“什么？”

　　他说：“活着的时候，总觉得时间很多。死了之后，才知道时间其实不多。”

　　我说：“那怎么办？”

　　他说：“趁还有时间，好好过。”

　　我点点头。

　　他推开那扇门。

　　金色的光照进来。

　　我们走了出去。

　　##九

　　门外是一个新的世界。

　　天是蓝色的，和人间一样。

　　地上有草，有树，有花。

　　有鸟在叫，有风在吹。

　　阳公子愣住了。

　　“这……这是哪儿？”

　　小初说：“这是‘初’的另一个世界。”

　　阳公子说：“怎么跟人间一样？”

　　小初说：“因为有人喜欢这样。”

　　远处，有一个人走过来。

　　是个女人，穿着白裙子，长得很美。

　　她飘到我们面前，看着阳公子。

　　“你来了。”

　　阳公子说：“您认识本公子？”

　　她笑了。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会来。”

　　她看向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握在手里。

　　玉佩亮了。

　　很亮很亮。

　　亮得我们都睁不开眼。

　　等光暗下来，她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玉佩，飘在空中。

　　我伸手接住。

　　它比以前更亮了。

　　阳公子说：“萧兄，她是谁？”

　　小初说：“她是‘初’的另一个孩子。”

　　阳公子说：“她干嘛去了？”

　　小初看着远处，缓缓说：

　　“去接另一个‘你’了。”

　　阳公子愣住了。

　　另一个我？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