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时间山上的另一个我

　　一

　　那个和阳公子一模一样的精神体，就站在三米开外。

　　穿着同样的长衫，摇着同样的折扇，脸上带着同样的笑。

　　但那个笑，阳公子看着，总觉得别扭。

　　“你……你是谁？”

　　那人开口了，声音也和阳公子一样：“我是你啊。”

　　阳公子说：“你是我？那我是谁？”

　　那人说：“你也是我。”

　　阳公子挠挠头，看向我：“萧兄，这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看向小初。

　　小初飘过来，看着那个人，说：“他是你的另一种可能。”

　　阳公子说：“什么叫另一种可能？”

　　小初说：“如果你没有遇见萧浩志，如果你没有来这边，如果你一直一个人飘着，就会变成他那样。”

　　阳公子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那人也看着他，嘴角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

　　阳公子说：“你一个人？”

　　那人说：“一个人。”

　　阳公子说：“不闷吗？”

　　那人说：“习惯就好。”

　　阳公子说：“你有朋友吗？”

　　那人说：“没有。”

　　阳公子说：“那你平时干嘛？”

　　那人说：“飘着。看。想。”

　　阳公子沉默了。

　　##二

　　过了一会儿，阳公子说：“那你现在想干嘛？”

　　那人说：“想看看你。”

　　阳公子说：“看本公子干嘛？”

　　那人说：“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阳公子说：“本公子过得挺好。”

　　那人说：“有朋友？”

　　阳公子说：“有！很多！”

　　那人说：“有家人？”

　　阳公子说：“有！本公子有妹妹！”

　　那人说：“有……快乐？”

　　阳公子愣住了。

　　他想了想，说：“有。每天都很快乐。”

　　那人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那就好。”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阳公子说：“你去哪儿？”

　　那人说：“回去。继续一个人。”

　　阳公子说：“你……你不能也留下来吗？”

　　那人摇摇头。

　　“我是你，也不是你。我的路，不一样。”

　　他消失了。

　　阳公子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我飘过去，拍拍他肩膀（虽然拍不到）。

　　他回过神，说：“萧兄，本公子刚才是不是做对了？”

　　我说：“做对了什么？”

　　他说：“没让他留下。”

　　我说：“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因为他不想留下。他习惯了一个人。”

　　我点点头。

　　他叹了口气。

　　“本公子以前，也是那样。”

　　##三

　　我们继续往上飘。

　　山越来越陡，但飘着不累。

　　飘了一会儿，阳公子突然说：“萧兄，你听。”

　　我竖起耳朵。

　　有什么声音，嗡嗡的，像很多人在说话。

　　但听不清说的什么。

　　小初说：“那是‘时间回音’。”

　　阳公子说：“时间回音？”

　　小初说：“对。这片区域时间流速不一样，有些声音被卡住了，一直在这儿回响。”

　　阳公子说：“那能听清吗？”

　　小初说：“不能。太快了。”

　　她话音刚落，那声音突然变慢了。

　　“我——是——谁——”

　　一个字一个字地拖长，像放慢了一百倍。

　　阳公子忍不住笑了。

　　“这谁啊，说话这么慢？”

　　小初说：“这是快的那边传过来的。慢下来，就变成这样。”

　　阳公子说：“那快的呢？”

　　小初说：“那边。”

　　她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们飘过去，果然，那边的声音快得听不清。

　　叽里呱啦，像放快了无数倍。

　　阳公子说：“这怎么交流？”

　　小初说：“不交流。他们自己跟自己玩。”

　　##四

　　飘着飘着，前面出现一个平台。

　　平台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胡子很长，拖到地上，穿着一身白袍，闭着眼，像是在打坐。

　　阳公子飘过去，说：“大爷，您在这儿干嘛？”

　　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邃，像能看透一切。

　　“等人。”

　　阳公子说：“等谁？”

　　老头说：“等你。”

　　阳公子愣住了。

　　“等本公子？您认识本公子？”

　　老头说：“不认识。但知道你要来。”

　　阳公子说：“您怎么知道？”

　　老头说：“因为时间。”

　　他站起来，指了指周围。

　　“这儿是时间山。过去、现在、未来，都在这里。”

　　阳公子说：“那您能看到未来？”

　　老头说：“能。但只能看一点点。”

　　阳公子说：“那您看到本公子的未来是什么？”

　　老头看着他，说：“你以后，会变成一个很重要的存在。”

　　阳公子眼睛亮了。

　　“真的？”

　　老头说：“真的。但前提是……”

　　他说了一半，停住了。

　　阳公子说：“前提是什么？”

　　老头说：“前提是你能活到那时候。”

　　阳公子脸垮了。

　　“本公子不是已经死了吗？”

　　老头说：“死了，也可以再死。”

　　##五

　　老头看向我。

　　“萧浩志。”

　　我说：“您认识我？”

　　他说：“认识。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还给我。

　　“这玉佩，是你的，也不是你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它来自‘初’。但经过了很多人的手。你只是其中一个。”

　　我说：“那它有什么用？”

　　他说：“能开门。也能关门。还能……”

　　他停住了。

　　阳公子说：“还能什么？”

　　老头说：“还能救人。也能杀人。”

　　我愣住了。

　　老头说：“用得好，是钥匙。用得不好，是凶器。”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要小心。”

　　##六

　　我们告别老头，继续往上飘。

　　飘了很久，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很平，很开阔。

　　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东西。

　　像时钟，但比时钟大得多。指针在走，但走得忽快忽慢。

　　阳公子说：“这是什么？”

　　小初说：“这是‘时间之钟’。”

　　阳公子说：“它干嘛的？”

　　小初说：“控制这边的时间。”

　　阳公子说：“那它走得忽快忽慢，是坏了？”

　　小初说：“不是坏。是故意。”

　　阳公子说：“为什么故意？”

　　小初说：“因为时间本来就不是均匀的。”

　　阳公子挠挠头，没听懂。

　　我盯着那个巨大的钟，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这钟，和玉佩，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指针突然停住了。

　　停了整整三秒。

　　然后继续走。

　　但走的方向，变了。

　　倒着走。

　　阳公子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初的脸色变了。

　　“有人动了时间。”

　　我说：“谁？”

　　小初看着远处，缓缓说：

　　“一个不想让我们回去的人。”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