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另一个阳公子的故事

　　一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消失之后，我们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阳公子举着那面镜子，对着四周照来照去。

　　“萧兄，她说去接另一个本公子？那本公子不就成双胞胎了？”

　　我说：“也许是另一个可能。”

　　阳公子说：“就像时间山上那个？”

　　我说：“对。”

　　他挠挠头，说：“那他要来了，本公子怎么办？”

　　我说：“什么怎么办？”

　　他说：“他要是比本公子帅怎么办？”

　　我忍不住笑了。

　　王发要是在这儿，肯定又要说他自恋。

　　但王发不在。

　　只有我们几个，在这个蓝色的世界里，等着另一个阳公子。

　　##二

　　等了一天——如果这里有天的话。

　　远处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慢慢飘过来，越来越近。

　　穿着长衫，摇着折扇，一脸自恋的笑。

　　和阳公子一模一样。

　　阳公子盯着他，他也盯着阳公子。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同时开口。

　　“你怎么这么慢？”

　　“你怎么这么急？”

　　说完都愣住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这俩，连说话的方式都一样。

　　##三

　　另一个阳公子飘到我们面前，先看看我，又看看小初，最后看看无念。

　　“你们就是他的朋友？”

　　阳公子说：“对！他们都是本公子的朋友！”

　　另一个阳公子说：“你有这么多朋友？”

　　阳公子说：“那当然！本公子人缘好！”

　　另一个阳公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一个都没有。”

　　阳公子愣住了。

　　另一个阳公子说：“我一直在飘。飘了很久很久。没人理我，我也不理人。”

　　阳公子说：“那你不闷吗？”

　　另一个阳公子说：“闷。但习惯了。”

　　阳公子看看他，又看看我。

　　他说：“萧兄，本公子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我说：“是。”

　　他说：“那后来怎么变了？”

　　我说：“后来你遇见了我。”

　　他沉默了。

　　另一个阳公子也沉默了。

　　##四

　　过了很久，另一个阳公子开口了。

　　“我想留下来。”

　　阳公子说：“留下来？留在这儿？”

　　另一个阳公子说：“对。跟你们一起。”

　　阳公子说：“那本公子怎么办？”

　　另一个阳公子说：“你继续当你的阳公子。我当我的。”

　　阳公子说：“那大家怎么分得清？”

　　另一个阳公子想了想，说：“我戴个帽子。”

　　阳公子说：“戴帽子有什么用？本公子也戴！”

　　另一个阳公子说：“那就不戴。用名字。”

　　阳公子说：“名字都一样！”

　　两个人又沉默了。

　　我在旁边说：“要不，叫他‘默阳公子’？”

　　阳公子说：“默阳公子？”

　　我说：“对。沉默的阳公子。”

　　另一个阳公子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叫默阳公子。”

　　阳公子挠挠头，说：“行吧。那本公子就是‘话阳公子’。”

　　大家都笑了。

　　##五

　　默阳公子跟着我们继续往前走。

　　这个蓝色的世界，比之前看到的都大。

　　有山，有水，有树，有花。

　　有鸟在叫，有风在吹。

　　阳公子说：“这儿怎么跟人间一样？”

　　小初说：“因为有人喜欢这样。”

　　默阳公子说：“我知道是谁。”

　　阳公子说：“谁？”

　　默阳公子说：“是‘初’的一个孩子。她喜欢人间，就把这儿弄成了人间的样子。”

　　阳公子说：“那她现在在哪儿？”

　　默阳公子说：“走了。很久以前就走了。”

　　阳公子说：“去哪儿了？”

　　默阳公子说：“不知道。也许去找别的世界了。”

　　阳公子看着那些花花草草，说：“她走了，这些还留着？”

　　默阳公子说：“留着。因为有人记得。”

　　##六

　　我们飘过一座山，飘过一条河，来到一片森林前面。

　　森林里的树，都是金色的。

　　叶子是金的，树干是金的，连地上的草都是金的。

　　阳公子说：“这树林，真晃眼。”

　　默阳公子说：“这是‘记忆林’。”

　　阳公子说：“记忆林？”

　　默阳公子说：“对。每棵树，都是一段记忆。”

　　阳公子说：“谁的记忆？”

　　默阳公子说：“所有人的。只要来过这儿，就会留下一棵树。”

　　阳公子看着那些树，说：“那本公子的树在哪儿？”

　　默阳公子指了指远处。

　　那边有一棵树，比别的都小，但叶子特别亮。

　　阳公子飘过去，看着那棵树。

　　树干上刻着几个字。

　　“阳公子，自恋，话多，但心好。”

　　阳公子愣住了。

　　“谁写的？”

　　默阳公子说：“你自己。”

　　阳公子说：“本公子没写过！”

　　默阳公子说：“不是你写的。是你的记忆写的。”

　　阳公子挠挠头，没听懂。

　　但他看着那棵树，嘴角慢慢翘起来。

　　“本公子的树，还挺好看的。”

　　##七

　　我在森林里转了一圈，找到了我的树。

　　很大，很粗，叶子特别多。

　　树干上刻着一行字。

　　“萧浩志，普通人，做了不普通的事。”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有点复杂。

　　普通人。

　　做了不普通的事。

　　也许这就是我这一生的意义。

　　阳公子飘过来，看着我的树，说：“萧兄，你的树比本公子的大多了。”

　　我说：“因为老。”

　　他想了想，说：“也是。”

　　默阳公子飘过来，指着远处说：“那边还有一棵。”

　　我们飘过去。

　　那棵树，比我的还大。

　　树干上刻着几个字。

　　“初，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阳公子说：“这是‘初’的树？”

　　小初点点头。

　　她飘到树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树干。

　　树亮了。

　　金色的光，从树干里透出来，照在我们身上。

　　很暖，很软。

　　小初说：“她还在。”

　　阳公子说：“在哪儿？”

　　小初说：“在这儿。在这棵树里。”

　　她转过头，看着我们。

　　“她一直在看着我们。”

　　##八

　　我们在森林里待了很久。

　　看了很多树，读了很多记忆。

　　有的让人笑，有的让人哭，有的让人沉默。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有这么一棵树？”

　　我说：“已经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已经有了。”

　　默阳公子站在自己的树前，看着树干上的字。

　　“默阳公子，一个人，很久很久。”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这行字要改了。”

　　阳公子说：“改成什么？”

　　默阳公子说：“改成‘默阳公子，有朋友了’。”

　　阳公子笑了。

　　他拍拍默阳公子的肩膀（虽然拍不到），说：“对。你有朋友了。”

　　默阳公子也笑了。

　　远处，那棵‘初’的树又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

　　“我看见了。”

　　##九

　　走出森林，前面出现了一座山。

　　不高，但很陡。

　　山顶上，有一座房子。

　　很小，很破，像是很久没人住了。

　　阳公子说：“那是谁住的？”

　　小初说：“是‘初’的另一个孩子。”

　　阳公子说：“她住在那儿？”

　　小初说：“以前住。后来走了。”

　　阳公子说：“那现在谁住？”

　　小初说：“没有人。”

　　我们飘上山，走到那座房子前。

　　门开着。

　　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裙子，长得很美。

　　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阳公子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他说：“萧兄，你说，她还会回来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要是她回来，看见咱们在这儿，会不会高兴？”

　　我说：“也许。”

　　他点点头。

　　然后他对着那幅画，鞠了一躬。

　　“谢谢您让我们来。”

　　默阳公子也鞠了一躬。

　　小初和无念也鞠了一躬。

　　我也鞠了一躬。

　　画里的人，好像笑了一下。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