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真正的阳公子
一
阳公子的镜子玩了一个星期，终于玩出事了。
不是大事，是小事——他把王发他妈给惹毛了。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下午，阳公子变成王发的样子，飘到他妈面前，喊了一声“妈”。
他妈抬头看他，愣了一下，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阳公子——顶着王发的脸——说：“想你了。”
他妈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说：“你不是我儿子。”
阳公子愣住了：“我怎么不是？”
他妈说：“我儿子从不这么说话。他要是想我，只会说‘嗯’，然后扭头就走。”
阳公子：“……”
他妈站起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虽然是精神体，但揪耳朵这事儿，是意念的，能揪到。
“说！你是谁？”
阳公子疼得龇牙咧嘴，赶紧变回原形。
他妈看见是他，更生气了：“又是你！上回变我儿子去骗我儿媳妇，这回变我儿子来骗我！你是不是闲得慌？”
阳公子求饶：“大娘我错了！我就是闹着玩的！”
他妈说：“闹着玩？我活了八十多年，死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就你这点小把戏，也敢在我面前玩？”
她揪着阳公子的耳朵，一路揪到王发面前。
“儿子，管管你这朋友！”
王发叼着烟杆，看着阳公子那狼狈样，忍不住笑了。
“妈，您揪得好。这小子，欠收拾。”
阳公子眼泪都快出来了：“王发！你见死不救！”
王发悠悠地说：“救？我为什么要救？你天天变成我去骗我老婆，我早就想收拾你了。”
阳公子：“……”
他妈终于松了手。
阳公子揉着耳朵，蹲在一边，一脸委屈。
##二
但委屈归委屈，阳公子的玩心一点没减。
第二天，他又开始了。
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变熟人了，变陌生人。
他照镜子，变成一个从来没在基地出现过的人——一个老头，七十多岁，穿一身破棉袄，满脸皱纹，看着就是个农村老大爷。
他飘到院子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打瞌睡。
旁边的人——和精神体——都没注意他。基地里精神体太多了，每天都有新来的，多一个少一个根本看不出来。
阳公子得意了。
他蹲了一上午，没人理他。他蹲了一下午，还是没人理他。他蹲到晚上，终于有人理他了。
是那个送外卖的小周。
小周飘过来，在他旁边蹲下，问：“大爷，您新来的？”
阳公子点点头，不说话。
小周说：“您吃饭了吗？——不对，您不用吃饭。您有地方住吗？——不对，您随便找个地方就能住。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阳公子摇摇头。
小周说：“那我陪您说说话？一个人待着挺闷的。”
阳公子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感动。这个小周，真是热心肠。
但他不能说话，一说话就露馅。
他只好继续摇头。
小周也不走，就在旁边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大爷，我以前是送外卖的。您呢？您是干什么的？”
阳公子不回答。
“大爷，您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有个妈，还活着。我托梦给她，她老哭。”
阳公子心里一酸。
“大爷，您是不是不想说话？那就不说。我陪着您就行。”
阳公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口了。
“小周，是我。”
小周愣住了。
阳公子变回原形。
小周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瞪大眼睛。
“阳公子？！您这是……”
阳公子说：“本公子在体验生活。”
小周说：“体验什么生活？”
阳公子说：“体验当一个没人认识的老头，是什么感觉。”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您感觉怎么样？”
阳公子想了想，说：“有点闷。”
小周说：“那您还体验吗？”
阳公子说：“不体验了。还是当本公子自己好。”
他站起来，摇着折扇，飘走了。
小周在后面看着，忍不住笑了。
##三
阳公子的体验生活虽然失败了，但他的“扮猪吃老虎”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基地里来了一个新精神体。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长得挺帅，但一脸傲气，飘进来的时候鼻孔朝天，谁也不看。
阳公子凑过去，想套近乎。
“喂，兄弟，从哪儿来啊？”
那年轻人瞥了他一眼，说：“你配跟我说话吗？”
阳公子愣住了。
那年轻人继续说：“我生前是富二代，死了也是富二代。你这种穷酸样，离我远点。”
阳公子气得折扇都合上了。
但他忍住了。
他笑眯眯地说：“行，我不配。您忙。”
他飘回来，找到我，说：“萧兄，那边有个傻X，让本公子生气。”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本公子要扮猪吃老虎，收拾他。”
我说：“怎么收拾？”
他想了想，说：“还没想好。”
我忍不住笑了。
##四
阳公子想了三天，终于想出一个主意。
他变成另一个样子——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穿着一身破衣服，脸上全是皱纹，看着就像个要饭的。
他飘到那个富二代面前，故意撞了他一下。
富二代瞪他：“你没长眼睛？”
阳公子赔笑：“对不起对不起，我老眼昏花。”
富二代说：“老眼昏花就别出来晃！挡道！”
阳公子继续赔笑，但手在背后，偷偷用那面镜子照了一下富二代。
镜子里，富二代的样子变了——变成了一只猪。
阳公子忍着笑，说：“您骂得对，我这就走。”
他飘走了。
富二代站在原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旁边的人，都看见他变成了猪——只有一分钟。
一分钟里，基地里所有人——和精神体——都指着富二代笑。
“你看他，怎么变成猪了？”
“哈哈哈哈哈太像了！”
“他本来就是猪吧？”
富二代低头看自己，什么也没变。
但他听见那些笑声，脸都绿了。
他追着阳公子，但阳公子早就变回原形，混在人群里看热闹。
富二代找了一圈，没找到，气得直跺脚。
阳公子在人群里笑得直打跌。
##五
富二代没找到阳公子，但找到我了。
他飘到我面前，气冲冲地问：“萧浩志，你认识那个老头吗？”
我说：“哪个老头？”
他说：“就是撞我那个！”
我说：“不认识。这儿老头太多了。”
他说：“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我说：“可能您太帅了，他嫉妒？”
富二代愣了一下，然后居然点了点头。
“有可能。我确实帅。”
我忍住笑，说：“那您以后小心点。”
他点点头，飘走了。
阳公子从旁边冒出来，笑得直不起腰。
“萧兄，你太坏了！你夸他帅！”
我说：“我没夸，我说的是事实。”
阳公子说：“他帅？他那脸，跟猪似的！”
我说：“那你是说他像猪？”
阳公子说：“对！”
我说：“那你也骂人了。”
阳公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公子骂得对。”
##六
富二代被整之后，收敛了几天。
但没几天，又开始了。
这回他不是傲了，是显摆。
他到处跟人说他有钱。说他生前有多少套房，多少辆车，多少存款。说他死了之后，家里给他烧了多少纸钱，多少别墅，多少美女。
阳公子听着，又想整他。
但他这回不扮老头了，他扮成另一个富二代。
他照镜子，变成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飘到富二代面前。
“你好，听说你很有钱？”
富二代看着他，警惕地问：“你是谁？”
阳公子说：“我叫李公子，生前是煤老板的儿子。家里有矿。”
富二代眼睛亮了：“有矿？那得多少钱？”
阳公子说：“不多，也就几个亿吧。死了之后，家里给我烧了十个亿的纸钱。”
富二代愣住了。
他吹了半天，最多也就吹了几千万。人家开口就是十个亿。
他的气势一下子就蔫了。
阳公子继续说：“你这身衣服，不行。太廉价了。我让人给你烧几套好的。”
富二代脸都红了。
阳公子又说：“你这表情，不行。太紧张了。有钱人要淡定。”
富二代更紧张了。
阳公子拍拍他肩膀，说：“慢慢学。我先走了。”
他飘走了，留下富二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旁边的人看着，都笑了。
阳公子变回原形，得意洋洋。
“本公子这招，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你这叫扮猪吃老虎？”
阳公子说：“对！本公子扮的是猪，吃的是老虎！”
王发说：“你扮的是猪？你扮的是富二代。”
阳公子说：“那也是猪的一种。”
王发：“……”
##七
富二代被整了两次之后，终于老实了。
他不再鼻孔朝天，也不再到处显摆，就老老实实待在角落里，谁也不理。
阳公子反而觉得没意思了。
他飘过去，问：“喂，你怎么不说话了？”
富二代看他一眼，说：“我怕你又整我。”
阳公子说：“你不显摆，我就不整你。”
富二代说：“我不显摆了。”
阳公子说：“那你现在干嘛？”
富二代说：“发呆。”
阳公子说：“发呆多无聊，跟我们去打牌。”
富二代说：“我不会。”
阳公子说：“不会可以学。”
富二代想了想，跟着去了。
那四个打麻将的看见他，眼睛都亮了。
“新来的？来来来，打一圈！”
富二代被按在牌桌上，一脸茫然。
阳公子在旁边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
王发飘过来，说：“你把他忽悠来的？”
阳公子说：“对！让他体验体验真正的快乐。”
王发说：“什么快乐？”
阳公子说：“输钱的快乐。”
果然，富二代一上桌，就开始输。
输了一盘，不服，再来。
输了两盘，还是不服。
输了五盘，终于服了。
他站起来，说：“不打了不打了，你们太厉害了。”
四个老头哈哈大笑。
阳公子说：“怎么样？比显摆有意思吧？”
富二代想了想，点头。
“是有点意思。”
从那以后，富二代天天跟着四个老头打牌。
虽然还是输，但输得开心。
显摆的事，再也没提过。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那个富二代，还会变回去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本公子觉得不会。他今天输钱的时候，笑得挺开心的。”
我说：“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萧兄，本公子是不是有点坏？”
我说：“哪儿坏？”
他说：“整人。”
我说：“你是整人，还是帮人？”
他愣住了。
我说：“那个富二代，以前鼻孔朝天，没人理他。现在输了钱，反而有朋友了。你说你是整他还是帮他？”
他想了想，笑了。
“好像是帮。”
我点点头。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富二代坐在牌桌上，虽然还在输，但笑得挺开心。
四个老头围着他，一边打牌一边骂他臭牌篓子。
阳公子看着，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
“本公子，还是挺厉害的。”
我笑了。
突然，远处的天空又亮了一下。
一道新的裂缝出现了。
不大，但很亮。
裂缝里，走出一个人。
是那个老头——老余。
他飘到我面前，笑眯眯地说：“萧浩志，又见面了。”
我说：“您怎么又来了？”
他说：“来收徒弟的。”
他看向阳公子。
阳公子愣住了。
“您……您要收本公子为徒？”
老余点头。
阳公子眼睛亮了：“真的？！”
老余说：“真的。你那扮猪吃老虎的本事，有我当年的风范。”
阳公子激动得折扇都掉了。
他冲我喊：“萧兄！本公子有师父了！”
我笑了。
老余看着他，说：“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
阳公子飘过去，跟着老余，走进那道裂缝里。
裂缝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他们不知道，阳公子走了。
去学本事了。
等他回来，不知道又会变成什么样。
我笑了。
不管什么样，肯定还是那个逗比的阳公子。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