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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日常里的不平常

  第三十二章日常里的不平常

  一

  从“源母”那儿回来之后,日子好像又回到了正轨。

  十八岁的滨禹在基地住下了。周科长说,他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能随便出去。他自己倒无所谓,反正有吃有喝有网,还能天天看见另一个自己,觉得挺新鲜。

  十三岁的滨禹却别扭上了。

  “爸,你看他,”他指着十八岁的自己,“他天天在我面前晃,吃饭坐我对面,走路跟在我后面,上厕所都能碰见——我连自己独处的时间都没有了!”

  十八岁的滨禹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你自己跟自己独处什么?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十三岁的瞪眼:“你是我?那我是谁?”

  十八岁的想了想,说:“你是小时候的我。我是长大的你。”

  十三岁的更气了:“那你怎么不叫我哥?”

  十八岁的坐起来,认真地说:“你比我小五岁,凭什么让我叫你哥?”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娇玉走过来,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你觉不觉得,这俩跟咱家那两只猫似的?”

  我家确实养过两只猫,一只是捡的,一只是后来养的。两只天天打架,打完又挤在一起睡觉。

  我点头:“一模一样。”

  ##二

  阳公子最近也赖在基地不走了。

  他说他反正也没地方去,这边热闹,还有人听他吹牛,比那边一个人飘着强。

  王发也留下了。他说这边有免费食堂,虽然不用吃饭,但看着别人吃也解馋。而且他最近在研究一个新项目——在基地开个“精神体小卖部”,卖点记忆啊情绪啊什么的,赚点“人气”。

  我问:“人气能干嘛?”

  他嘿嘿一笑:“人气多了,就能在人间多待一会儿。想见谁,就去见谁。”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他说过,他有个女儿,活着的时候没见最后一面。

  他没说太多,但我懂了。

  陈老也经常来串门。他喜欢找周科长聊天,讲他当年搞工作组的事。周科长每次都认真听,偶尔还做笔记。我问周科长:“您记这些干嘛?”

  他说:“有用。那些做群众工作的经验,现在还能用。”

  我想了想,也是。

  做群众工作和做精神体工作,本质上差不多——都是跟人打交道,都是解决问题,都是让人心里舒坦。

  ##三

  有一天,阳公子突然拉着我,神神秘秘地说:“萧兄,带你去个地方。”

  我跟着他七拐八绕,来到基地一角的一个小房间。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不对,一个精神体。

  是个老头,七八十岁,穿着旧式的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正坐在那儿发呆。

  阳公子指着他说:“这是我爹。”

  我愣住了。

  他爹?那个说他“没出息”的爹?

  老头转过头,看见我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

  阳公子点点头,有点局促。

  老头看着我,问:“你就是那个萧浩志?”

  我点头。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说:“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

  我摇头:“没有没有,阳公子帮了我很多忙。”

  老头哼了一声,说:“他能帮什么忙?一辈子没正形,死了也没正形。”

  阳公子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这对父子,突然有点心酸。

  “您知道他为什么没正形吗?”我问。

  老头看我一眼。

  我继续说:“他跟我说,您活着的时候总说他没出息。他死了之后想见您,您不见他。他只能天天在外面飘,到处找存在感。不是他没正形,是您没给他机会正形。”

  老头沉默了。

  阳公子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老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公子面前。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阳公子的肩膀——能拍到,他是精神体。

  “小子,是爹错了。”

  阳公子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然后他抱住他爹,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点酸。

  悄悄退出去,关上门。

  ##四

  从那儿回来之后,阳公子变了一个人。

  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是摇着那把破折扇,但眼神不一样了。没那么飘了,沉下来了。

  王发看着他的变化,叼着烟杆,悠悠地说:“父子俩和好了?”

  我点头。

  他嘿嘿一笑,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羡慕。

  我知道他也想他女儿。

  但他没说,我也没问。

  有些事,得自己走出来。

  ##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基地里的人和精神体们,慢慢混熟了。食堂里经常能看到活人和精神体同桌吃饭——活人吃,精神体看。有时候精神体馋了,就凑到菜跟前闻闻,然后一脸满足地飘走。

  那四个打麻将的,现在和几个活人组了局,天天打。活人输的时候多,因为那四个老家伙打了几十年,默契太深了。活人赢了就欢呼,输了就骂,那四个也不恼,笑嘻嘻地继续。

  唱戏老太太找到了知音——基地有个退休的老头,以前是京剧团的,俩人凑一块儿,你一段我一段,能从早唱到晚。别的精神体受不了,躲得远远的,他俩乐在其中。

  下棋老头终于赢了一回。赢的是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刚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说自己拿过市里比赛的名次。结果被老头杀得片甲不留,连输三盘,脸都绿了。老头那天高兴得飘了一夜,逢人就说“我赢了”。

  卖情绪的女摊主现在改行做心理咨询了。谁有心事,找她聊,她送一瓶对应的情绪,让对方体验一下别人的感受,很多想不开的事就想开了。

  陈老被周科长聘为“特别顾问”,每周开一次讲座,讲当年搞群众工作的经验。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听,后来人越来越多,连精神体都来听。陈老讲得眉飞色舞,听的人津津有味。

  ##六

  有一天晚上,我在院子里散步,碰见了归零者。

  他站在一棵树下,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想当年。”

  “想当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想当年我也是人。也有家,也有妻儿,也有放不下的人。”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后来她走了,我也走了。我以为死了就能找到她,结果找了五千年,没找到。”

  我心里一紧:“她呢?”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归元了。把自己化成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找不到了。”

  我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苦涩。

  “所以我看你,有时候挺羡慕的。活着的时候有家,死了之后还能看见他们。”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源母说的那些话。

  孤独。

  她孤独了那么久。

  归零者也孤独了那么久。

  也许,这才是最大的痛苦——不是死亡,是没人记得,没人陪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拍不到),说:“您现在不是有我们吗?”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笑容。

  ##七

  那天晚上,我回到住处,看见娇玉和两个滨禹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一群明星在那儿玩游戏,傻乎乎的。三个人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出声来。

  我走过去,挤在他们中间坐下。

  十三岁的滨禹说:“爸,你挡着我了。”

  十八岁的滨禹说:“爸,你身上有股怪味,该洗澡了。”

  娇玉说:“都闭嘴,看电视。”

  我笑了。

  左边是儿子,右边也是儿子,中间是老婆。

  电视里很吵。

  但他们笑得很开心。

  窗外,月光淡淡地照着。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飘来飘去,有的找朋友,有的找回忆,有的就那样发着呆。

  但我知道,他们不孤独。

  因为有人记得他们。

  因为有人在乎他们。

  因为有人和他们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管是活人,还是精神体。

  都是。

  ##八

  夜深了,电视关了,他们都睡了。

  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外面。

  那朵金色的小花,还放在娇玉的枕头边,发着淡淡的光。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温温的,像在回应什么。

  然后,窗户上突然出现一行字。

  金色的,发着光:

  “他们还在找你。小心。”

  我心里一紧,站起来,推开窗户。

  外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月光,淡淡地照着。

  还有远处的山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灯。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有种预感——

  平静的日子,快要结束了。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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