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再赴西藏前的奇葩总动员
一
谷怀波死了。
但那个纸条还在。
“西藏,通天之门。等你。”
我盯着这六个字,盯了整整一上午。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也跟着盯了一上午。盯到最后,他忍不住问:“萧兄,这纸条上有花吗?”
我摇头。
“那你看什么?”
我说:“看字。”
他说:“字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我在想,谁在等我。”
阳公子想了想,说:“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什么‘源’呗。你不是说它大部分还在那儿吗?”
我点头,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谷怀波死之前说,“源”在他们手里,在做“能改变一切的实验”。什么实验?为什么要等我?
王发叼着烟杆飘过来,悠悠地说:“别想了。想是想不明白的。得去了才知道。”
我看着他,问:“您也去?”
他嘿嘿一笑:“去啊。那边我熟。当年跑买卖的时候,去过几次。虽然没进门,但路记得。”
老太太飘过来,手里还拿着那根棍子:“我也去!我给你唱戏壮行!”
下棋老头飘过来:“我也去!我给你算敌人的走位!”
四个打麻将的飘过来,齐声说:“我们也去!我们给你打牌转移注意力!”
我看着这群奇葩,头又开始疼了。
阳公子在旁边小声说:“萧兄,你这队伍,越来越壮大了。”
我点头:“壮大了,但能不能活着到那儿,就不知道了。”
##二
下午,周科长来找我。
他拿着一份文件,表情严肃。
“萧同志,西藏那边有情况。”
我心里一紧:“什么情况?”
他把文件递给我,上面是几张卫星照片。照片上,那个山谷——我们上次去的那个——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透出金色的光,和上次看见的那个裂缝一模一样。
“这个裂缝出现多久了?”
周科长说:“三天前开始出现的。越来越大。我们的监测设备显示,那边的能量级已经超过上次的十倍。”
十倍?
我盯着照片,手心出汗。
阳公子飘过来,看了一眼,说:“这裂缝,比我上次看见的大多了。”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大不是问题。问题是,它还在长大。”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实验”,可能就是把这个裂缝弄大。
大到能容纳什么?
大到能让什么过来?
##三
晚上,我召集了一次“出征会议”。
地点在食堂,参加的人——和精神体——把整个食堂挤得满满当当的。
周科长站在台上,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这次任务很危险。西藏那边,情况不明。那个裂缝,随时可能扩大。我们不知道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阳公子举手了。
周科长看他:“阳公子,有话请讲。”
阳公子站起来,摇着折扇,一本正经地说:“本公子想问,那边有没有好吃的?”
台下轰地笑了。
周科长忍住笑,说:“精神体不用吃饭。”
阳公子说:“那有没有好看的?”
周科长说:“……应该有。”
阳公子点点头,坐下,自言自语:“那就行。”
王发在旁边小声说:“你就这点出息。”
阳公子瞪他:“你管我?”
老太太举手了。
周科长看她:“老太太请讲。”
老太太站起来,中气十足地说:“老婆子我想问,那边有没有戏台?有的话,我唱一出给他们听!”
周科长想了想,说:“应该有吧。精神体世界,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老太太眼睛亮了:“那太好了!我要去那边开演唱会!”
下棋老头举手了。
“我能不能带棋盘去?我想找那边的高手切磋切磋。”
四个打麻将的一起举手。
“我们能不能带麻将去?我们想和那边的人打几圈。”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哪是出征,这是老年旅游团。
##四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住处。
推开门,看见娇玉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朵金色的小花,正对着它发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她抬头看我,眼眶有点红。
“想你。”
我笑了,揽住她的肩。
“我还没走呢。”
她把头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我知道。但就是忍不住想。”
我看着那朵小花,它还在发着淡淡的光。
“娇玉,这次去,我可能……”
她捂住我的嘴。
“别说。别说可能。你一定会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看了二十年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好。我回来。”
她点点头,靠在我肩上,不说话了。
远处,两个滨禹在隔壁房间抢遥控器,吵得震天响。
小女孩——我们叫她“小贝”,滨禹起的名字,说她是“宝贝”的意思——在中间劝架,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别吵了,小叔叔也别吵了,我们一起看动画片好不好?”
两个滨禹同时愣住了。
然后同时说:“好。”
然后三个人挤在一起,看起了《熊出没》。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就是我的家。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我在哪儿,他们都在。
我必须回来。
##五
第二天一早,出发的时候到了。
基地门口,停着一辆越野车。周科长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机场。
但车旁边,站着一群人——不对,一群精神体。
阳公子、王发、老太太、下棋老头、四个打麻将的、陈老、他女儿、卖情绪的女摊主,还有几十个我不认识的。
阳公子摇着折扇,笑眯眯地说:“萧兄,我们送你。”
我看着他们,有点感动。
“这么多人?”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不多不多,才几十个。”
老太太说:“我们想好了,到了西藏,我们帮你探路、帮你壮胆、帮你解闷、帮你算账、帮你打牌。”
下棋老头说:“我还能帮你算敌人的走位。”
四个打麻将的说:“我们还能帮你把敌人赢过来!”
我忍不住笑了。
“行。走吧。”
车发动了,缓缓驶出基地。
后视镜里,那些人影——那些精神体——还站在原地,飘着,看着我们远去。
阳公子飘在车顶上,冲他们挥手。
“等着我们!我们很快就回来!”
风吹过来,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
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心里默默说:
等着我们。
一定回来。
##六
去机场的路上,阳公子一直趴在车顶上,不肯下来。
我问王发:“他在上面干嘛?”
王发说:“耍帅。”
我:“……”
过了一会儿,阳公子突然喊:“萧兄!快看后面!”
我回头一看,愣住了。
后面跟着一串精神体。
飘着的,飞着的,走着的,什么样的都有。
老太太在最前面,举着那根棍子,精神抖擞。
下棋老头捧着棋盘,一脸严肃。
四个打麻将的飘成一排,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后面还有几十个,都是昨晚在食堂见过的。
我赶紧让周科长停车。
车停下,那些精神体也停下来。
我下车,走到老太太面前。
“您们这是……?”
老太太说:“送你们去机场啊。”
我说:“送机场也不用这么多人吧?”
老太太说:“人多热闹!”
我:“……”
王发飘过来,叼着烟杆,悠悠地说:“萧同志,你就让他们送吧。他们也是好意。”
我看着那些精神体,有的冲我笑,有的冲我挥手,有的还比了个“耶”。
我叹了口气,笑了。
“行。走吧。”
于是,接下来的画面是这样的——
一辆越野车在前面开,后面跟着几十个飘着的精神体,浩浩荡荡,像什么奇怪的游行队伍。
路过的车辆都减速了,摇下车窗,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
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差点撞树上,扶着车把喊:“我的天,这是……这是……这是幻觉吧?”
一个牵着狗的大妈,狗对着我们狂叫,叫了几声,突然不叫了,趴在地上,夹着尾巴,浑身发抖。
大妈说:“你怕什么?不就是一群……一群……”
她也说不下去了。
阳公子在车顶上笑得直打跌。
“萧兄!你看他们那表情!太好玩了!”
我心想:你当然觉得好玩,你是鬼,人家看不见你。但我们这些人,在路人眼里,就是一群神经病对着空气傻笑。
##七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周科长把车停好,我们下车。
那些精神体也停下来,飘在停车场上方,整整齐齐的,像在等什么指令。
老太太飘过来,拉着我的手,说:“小萧啊,我们就不进去了。那边人多,我们怕吓着他们。”
我点头。
她继续说:“你们路上小心。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发信号。我们马上过去。”
我说:“好。”
她又说:“要是遇到危险,别硬拼。跑。跑不过就喊。我们听见了,就去救你。”
我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这个唱了一辈子戏的老太太,死了之后还在唱,还在帮人。
她说:“行了,去吧。别耽误时间。”
我点点头,转身往航站楼走。
走了几步,回头一看——
那些精神体还飘在那儿,齐刷刷地看着我。
阳公子挥着折扇,喊:“萧兄!保重!”
王发叼着烟杆,点点头。
老太太冲我挥着那根棍子。
下棋老头举起棋盘。
四个打麻将的齐声喊:“我们等你回来打牌!”
我笑了。
转身,走进航站楼。
身后,那些身影越来越远。
但我知道,他们一直在。
一直都在。
##八
飞机上,我靠着窗,看着外面的云。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小声说:“萧兄,想什么呢?”
我说:“想他们。”
他说:“那些精神体?”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萧兄,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死了就死了,什么都没了。但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死了也有死了的活法。”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可以帮人,可以聊天,可以看热闹,可以做很多事。比活着的时候,还自由。”
我笑了。
“那你现在觉得死了好还是活着好?”
他想了想,说:“活着的时候想吃就吃,想喝就喝,想睡就睡。死了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睡,但可以飘,可以穿墙,可以去看任何想看的地方。各有各的好吧。”
我点头。
他又说:“但有一点,死了之后,更知道珍惜了。珍惜那些还能记得你的人,珍惜那些还在乎你的人,珍惜那些和你一起飘着的朋友。”
我看着他的侧脸,这个自恋又逗比的家伙,突然正经起来,还挺不习惯的。
但他说的对。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重要的不是状态,是有人记得你,有人在乎你,有人和你一起。
这就够了。
##九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拉萨的夜晚,比济南冷多了。我裹紧外套,走出航站楼。
外面,扎西已经在等着了。
他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抱住我。
“萧大哥!你可算来了!”
我拍拍他的背,说:“扎西,又得麻烦你了。”
他松开我,咧嘴一笑:“麻烦什么?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了看我身后,问:“就你一个人?”
我点头。
他有点意外,但没多问,只是说:“走,先回我那儿。明天一早,进山。”
上了他的车,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夜景。
阳公子飘在车顶上,又开始了他的“耍帅”模式。
王发飘在我旁边,叼着烟杆,看着窗外。
老太太、下棋老头、四个打麻将的,还有那些精神体,都飘在车后面,浩浩荡荡地跟着。
扎西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萧大哥,后面那些……是什么?”
我说:“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他喃喃地说:“我怎么感觉……后面有很多东西?”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想:这位大哥,直觉真准。
##十
到了扎西家,他给我安排了房间。
我躺下,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事——裂缝,实验,源,还有那个“等我”的人。
阳公子飘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睡不着?”
我点头。
他说:“我也睡不着。”
我说:“你睡不睡都行,你不用睡。”
他说:“那也想陪着你。”
我看着他的侧脸,这个自恋的家伙,其实挺贴心的。
突然,窗户外面的天空亮了一下。
我坐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那个山谷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整个夜空都照亮了。
阳公子飘过来,愣住了。
“这……这也太亮了吧?”
王发飘进来,叼着烟杆,表情凝重。
“那个裂缝,又大了。”
我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手心出汗。
它在那儿。
在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
“明天,进山。”
窗外,金光越来越亮。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是那些被控制的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是什么,我都得去。
为了他们。
为了源。
为了那些等着我的人。
(第三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