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的三月，是贺文穿越以来最安静的日子。

　　没有号角，没有喊杀，没有尸体堆满城墙。每天早上醒来，听见的是风声、鸟叫、还有难民们在城墙下生火做饭的嘈杂声。这些声音在几个月前会让他烦躁，但现在，他觉得好听。

　　常平活着的时候说过，安静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贺文坐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荒野。雪已经化了，地面上露出黑褐色的泥土，有些地方甚至冒出了草芽。混沌荒原上没有草，诺斯卡的海岸线上也没有草。这是贺文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看见绿色。

　　“殿下。”常安走上来，递给他一碗热粥，“汉斯让人送来的。”

　　贺文接过来，喝了一口。粥里加了咸肉和野菜，比之前喝的稀粥好多了。米登海姆送来的补给越来越充足，鲍里斯没有食言。

　　“征兵的事怎么样了？”他问。

　　常安在他身边坐下。“北边几个村子来了二十多个年轻人，愿意跟我们干。南边也有十几个，都是被混沌蛮子毁了家的。”

　　贺文点点头。三十多个新兵，加上原来的三十个老兵，凑到六十多人。离他的目标还差得远。

　　“英格丽那边呢？”

　　“她管着那些难民，越来越利索了。”常安难得地笑了一下，“昨天她还跟汉斯吵架，说难民的口粮比士兵少，不公平。汉斯说不过她。”

　　贺文也笑了。英格丽刚来的时候，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现在她能跟汉斯吵架了。

　　“让她吵。”贺文说，“吵赢了，大家都有饭吃。”

　　常安点点头，站起来去忙了。

　　贺文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打开系统面板。六十多人，离三千差得远。但他现在只有三千多金币，招不了那么多人。而且维持费豁免早就没了，每招一个人，就要多一张嘴吃饭。

　　他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粮食，更多的人。但他有什么？一座破关，几十个残兵，几百个难民。拿什么去换？

　　“殿下。”一个声音从城墙下传来。

　　贺文低头看——是汉斯。他站在城墙下，仰着头，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犹豫什么。

　　“上来。”贺文说。

　　汉斯爬上来，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终于开口，“我想跟您干。”

　　贺文愣了一下。“你本来就是跟我干的。”

　　“不是这个意思。”汉斯看着他，眼神认真，“我是说……我想当您的兵。”

　　贺文沉默了。汉斯是霍克领的守备队长，是帝国的人。他跟着自己打仗，是因为铁门关需要人守。但现在他说，要当自己的兵。

　　“为什么？”贺文问。

　　汉斯想了想。“因为您打仗不要命，对底下人好，不拿平民当炮灰。”他顿了顿，“因为您能把我们变强。”

　　贺文看着他，忽然想起常平说过的话——“现在的殿下，是好人。”

　　“你想好了？”他问，“跟着我，可能回不了家了。”

　　汉斯笑了。“家？这里就是我家。”他拍了拍城墙上的石头，“我在这儿守了十五年，哪儿都不去。”

　　贺文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行。跟着我。”

　　汉斯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从那天起，汉斯不再是霍克领的守备队长了。他是昭明殿下麾下的兵。

　　征兵突然顺利起来。北边几个村子听说贺文在招人，送来了一百多个年轻人。南边也有难民来投，有的是被混沌毁了家的，有的是听说了铁门关的事，专程来投奔的。

　　贺文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走进来。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拿过枪的，有种了一辈子地的。他们看着贺文，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崇拜。

　　“常安。”贺文说。

　　“在。”

　　“把他们编进役农队。”贺文说，“先练起来。”

　　常安点头。新兵们被带走了，有的分到长柄矛手队，有的分到弓手队。汉斯亲自带队训练，他的嗓门大，骂起人来不留情面，但训练确实有效。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

　　他打开系统面板。

　　【当前部队：】

　　【天庭龙卫（常安队）：等级3，经验124/500】

　　【天庭龙卫（长戟二队）：等级3，经验87/500】

　　【天庭龙卫（长戟三队）：等级3，经验56/500】

　　【玉勇长戟（原剑盾四队）：等级3，经验42/500】

　　【玉勇弩手一队：等级3，经验38/500】

　　【玉勇弩手二队：等级3，经验31/500】

　　【昊天狮（原玉勇枪骑）：等级3，经验103/500】

　　【炎霖重炮：等级3，经验45/500】

　　【新兵编制：】

　　【役农长柄矛手：2队（每队约120人，经验0/100）】

　　【役农弓手：2队（每队约120人，经验0/100）】

　　【总兵力：约540人】

　　【阴阳比例：阳55%，阴45%——轻度失衡】

　　五百四十人。离三千还差得远，但比之前的一百八十七人好多了。贺文看着那个“轻度失衡”，松了口气。新兵大部分是阴属性的役农弓手，把之前极度失衡的比例拉回来不少。

　　但这还不够。新兵都是零经验，上了战场就是炮灰。他需要让他们在三个月内变成老兵。怎么练？没有敌人，没有战斗，光靠训练，经验涨得太慢。

　　贺文想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任务栏。卡伦堡解围之后，系统一直没有发布新任务。但面板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支线任务已解锁：铁门关的繁荣】

　　【说明：铁门关已成为北境难民的重要聚集地。关内人口已超过两千人，其中大部分是失去家园的平民。若能将铁门关建设成为一个真正的据点，将获得大量资金、补给和兵源。】

　　【任务目标：将铁门关人口提升至五千人，防御等级提升至3级】

　　【当前人口：2147人】

　　【当前防御等级：2级（城墙已修复，但防御设施不足）】

　　【任务奖励：10000金币，解锁新兵种招募权限，解锁特殊事件“铁门关的意志”】

　　贺文盯着那个任务，眼睛亮了。五千人口，三级防御。他现在有两千多人，还差两千多。防御等级是二级，需要升级城墙、建箭塔、储备粮食。

　　他需要钱。很多钱。

　　他打开招募系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币：三千八百。加上任务奖励的一万，够用了。但前提是，他得先完成任务。

　　“常安。”他喊。

　　常安走进来：“殿下。”

　　“去把汉斯叫来。还有英格丽。”

　　常安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出去了。

　　一刻钟后，汉斯和英格丽都来了。英格丽还是不太敢看贺文，低着头站在角落里，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她没有发抖。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建城。”贺文说。

　　汉斯愣住了。“建城？”

　　“对。”贺文指着窗外那些难民，“两千多人，挤在仓库里，不是长久之计。要建房子，要修城墙，要挖水井，要存粮食。”

　　他看着汉斯。“你负责修城墙。把缺口全部补上，再加两座箭塔。”

　　汉斯张了张嘴。“殿下，我们没有那么多石头——”

　　“去山上采。”贺文说，“关里有两千多人，都去。”

　　汉斯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他单膝跪下。“是。”

　　贺文转头看向英格丽。“你负责难民。”

　　英格丽抬起头，愣了一下。

　　“建房子，分粮食，照顾孩子。”贺文说，“你需要什么，跟我说。”

　　英格丽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的背挺直了。

　　那天之后，铁门关变成了一个大工地。两千多人，能动的都动了。男人们上山采石、砍树，女人们和泥、搬砖，孩子们帮着送水、送饭。汉斯站在城墙上指挥，嗓门大得整个关都能听见。英格丽带着女人们建房子，一间一间地建，从城墙根底下开始，一直往关里延伸。

　　贺文也没有闲着。他带着常安队出关打猎、采药，用玉血天赋炼丹，然后让英格丽分给那些生病和体弱的难民。他炼的丹药越来越好了——不再是粗糙的恢复丹，而是真正的疗伤丹、强体丹。系统说，这是炼丹等级提升了。

　　【炼丹等级：2级（熟练）】

　　【可炼制：疗伤丹（快速愈合伤口）、强体丹（暂时提升体力）、宁神丹（稳定士气）】

　　贺文把丹药交给英格丽，让她分给需要的人。英格丽接过来，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贺文没听清。

　　“什么？”他问。

　　英格丽抬起头，看着他，用生硬的帝国语说：“谢谢。”

　　贺文愣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听她说帝国语。

　　“你学的？”他问。

　　英格丽点头，脸红了。“跟……跟孩子们学的。”

　　贺文看着她，忽然笑了。“学得不错。”

　　英格丽低下头，抱着丹药跑了。

　　贺文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笑了一下。连诺斯卡人都在学帝国语了。

　　第二十天，城墙修好了。汉斯站在新修的城墙上，看着那些箭塔，得意得不行。“殿下，这墙，比之前高了三尺。箭塔四座，每座能放二十个弓手。”

　　贺文点点头，打开系统面板。

　　【铁门关防御等级：3级（城墙坚固，箭塔四座，粮仓满储）】

　　还差人口。他看了看人口统计。

　　【关内人口：4123人】

　　离五千还差八百多。

　　贺文皱了皱眉。最近来投奔的难民越来越少了，北边的村子该来的都来了，南边的人不知道铁门关，也不会来。

　　“殿下。”汉斯走过来，“南边来了一支商队。”

　　贺文愣了一下。商队？这个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有商队敢往北走？

　　“什么人？”他问。

　　“帝国的商人。卖粮食和武器的。”

　　贺文想了想，走下城墙。城门口停着十几辆马车，车上装满了粮食和武器。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站在马车旁边，正跟守门的士兵讨价还价。看见贺文，他赶紧迎上来。

　　“您就是昭明殿下？”他堆着笑，“久仰久仰。小的是阿尔道夫的商人，叫沃尔夫。听说您在招兵，特意送了一批粮食和武器来。”

　　贺文看着他。“多少钱？”

　　沃尔夫搓了搓手。“粮食五百金币，武器三百金币。总共八百。”

　　贺文沉默了几秒。他的金币不多了——三千八百，要留到任务完成后扩充部队。但他需要粮食，需要武器。

　　“太贵了。”他说。

　　沃尔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殿下，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您知道现在北边什么行情——”

　　“三百。”贺文说。

　　沃尔夫的笑容僵住了。“殿下，您开玩笑吧——”

　　“三百金币，加上铁门关的保护。”贺文看着他，“你以后在北边做生意，我的人护着你。”

　　沃尔夫愣住了。他看着贺文，又看看城墙上那些全副武装的震旦士兵，咽了口唾沫。“四……四百。”

　　“三百五。”

　　“成交。”沃尔夫伸出手。

　　贺文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贺文打开系统面板。

　　【关内人口：4589人】

　　还差四百多。

　　他想了想，去找了汉斯。

　　“南边还有多少村子？”他问。

　　汉斯想了想。“往南走三十里，有几个小村子。但那些村子是米登海姆的地盘，鲍里斯大人不会放人。”

　　贺文沉默了几秒。他不想跟鲍里斯抢人，但他需要人口。

　　“殿下。”汉斯忽然说，“您为什么不从关里招？”

　　贺文愣了一下。“关里？”

　　“那些难民。”汉斯说，“他们留在关里，也是吃闲饭。您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当兵，他们就是兵。”

　　贺文沉默了。

　　他一直在等外面的兵源，却忘了关里就有两千多人。这些人里有年轻人，有力气大的，有见过血的。他们留在关里，是因为没有地方去。但如果给他们武器，给他们训练，他们就能变成士兵。

　　“你说得对。”贺文站起来，“去把常安和英格丽叫来。”

　　一刻钟后，所有人都到了。

　　贺文看着英格丽。“关里有多少年轻人？十六岁到三十岁的。”

　　英格丽想了想。“男的大概三百多，女的……两百多。”

　　“全部叫来。”贺文说，“愿意当兵的，发武器，发粮食。”

　　英格丽愣住了。“女……女的也当兵？”

　　贺文看着她。“女的怎么了？你不也是女的？”

　　英格丽低下头，没有说话。但贺文看见，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第二天，城门口排起了长队。三百多个年轻人，有男有女，站在那里，等着被编进队伍。他们看着贺文，眼神里有恐惧，有期待，有崇拜。

　　贺文站在他们面前，看着每一个人。

　　“当兵会死。”他说，“怕死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走。

　　贺文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在混沌荒原上，他第一次看见那八百多个沉默的士兵。那时候他觉得他们是工具，是数据，是NPC。

　　现在他看着这些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们要活着。

　　“常安。”他说，“把他们编进役农队。男的编进长柄矛手，女的编进弓手。”

　　常安点头。

　　贺文转身要走，忽然被一个人叫住了。

　　“殿下。”

　　他回头——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瘦得像竹竿，但眼睛很亮。她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弓。

　　“我想当弩手。”她说。

　　贺文看着她。“你用过弩？”

　　女人点头。“我爹是猎人。我从小跟他打猎。”

　　贺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去找常安，让他给你分到弩手队。”

　　女人笑了，转身跑了。

　　贺文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常平说过的话——“士兵的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笑了笑，走上城墙。

　　那天晚上，他打开系统面板。

　　【关内人口：5123人】

　　【铁门关防御等级：3级】

　　【任务完成：铁门关的繁荣——奖励发放中……】

　　【获得：10000金币】

　　【解锁新兵种招募权限：玉勇弩手（可直接招募）、玉勇长戟（可直接招募）】

　　【触发特殊事件：铁门关的意志】

　　贺文点开那个特殊事件。

　　【铁门关的意志】

　　【说明：铁门关的难民们自发组织了一支民兵队，愿意跟随您作战。他们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他们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

　　【获得：铁门关民兵×2队（每队约200人，经验50/100，士气锁定为MAX）】

　　【特殊效果：当铁门关受到攻击时，民兵队自动参战，不会溃逃。】

　　贺文看着那两行字，沉默了很久。

　　铁门关的难民们，自发组织的民兵队。他们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他们的意志比钢铁更坚硬。

　　他想起老根，想起那些送他咸鱼和野菜的人，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人，想起那些哭着喊“大人您一定要回来”的人。

　　他们不是士兵。但他们会为他而死。

　　贺文关掉面板，走出屋子。

　　城墙下，那些新兵还在训练。汉斯的嗓门在夜空中回荡，新兵们笨拙地举着长矛，一遍一遍地练习刺杀动作。英格丽带着女人们在做晚饭，炊烟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孩子们在城墙根底下跑来跑去，笑着闹着。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

　　三个月前，这里是一座破关，只有两百多个吓破了胆的民兵。现在，这里有五千多人，有城墙，有箭塔，有粮仓，有兵。

　　三个月后，混沌蛮子还会来。到时候，他会站在这里，带着这些人，挡住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北方的天空。星光很亮，没有一丝云。

　　“常平。”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和城墙下孩子们的欢笑声。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