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铁门关的意志(5K)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够让新兵手上的水泡变成老茧,短到贺文每次抬头看北方的天空,都觉得混沌大军随时会出现在地平线上。
铁门关变了。
城墙加高了三尺,四座箭塔分据四角,每座塔上架着两台弩炮。粮仓里堆满了沃尔夫商队运来的粮食,足够五千人吃四个月。 barracks里住着八百名震旦士兵和三百名铁门关民兵,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训练,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关内也不再是难民营了。英格丽带着女人们建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虽然简陋,但至少每个人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孩子们在木屋之间跑来跑去,笑声尖利而响亮。老根在城门口摆了个修鞋的摊子,每天低着头敲敲打打,看见贺文经过就咧嘴笑,露出没牙的牙龈。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那是——安心。
“殿下。”常安走上来,“斥候回来了。”
贺文转过头。常安的脸色不太好。
“北边八十里,发现混沌大军的踪迹。至少三万人,正在往南移动。”
三万人。上一次是两万,这一次是三万。贺文沉默了几秒。“前锋还是主力?”
“前锋。”常安说,“主力还在后面。”
贺文点点头。他早就知道会这样——艾查恩的终焉之时的军队,十万只是开始。
“鲍里斯的信到了吗?”
“到了。”常安递过来一封信。
贺文拆开看。鲍里斯的字迹很潦草,像是急着写完的。
“昭明殿下:混沌大军分三路南下。一路往奥斯特马克,一路往霍克领,一路往米登海姆。我挡不住三路。我需要你守住铁门关,挡住往米登海姆的这一路。十天。只要十天。十天后,我会带援军来。鲍里斯。”
十天。贺文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常安。”
“在。”
“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一刻钟后,一千一百人站在城墙下的空地上。八百名震旦士兵,三百名铁门关民兵。他们看着贺文,沉默地等着。
贺文站在他们面前,看着每一个人。他认识他们了——常安,二狗,汉斯,英格丽,还有那些他慢慢记住名字的人。
“混沌蛮子来了。”他说,“三万人。”
没有人说话。
“鲍里斯要我们守十天。十天后,援军会来。”
还是没有人说话。
“十天。”他重复了一遍,“守住了,米登海姆就保住了。守不住,一切都没了。”
他拔出剑,插在地上。
“我不强迫你们。怕死的,现在可以走。”
没有人走。三百名民兵站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武器,腿在发抖,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贺文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常平说过的话——“士兵的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好。”他说,“那我们就守十天。”
混沌大军来的那天,下着雨。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荒野。雨雾中,黑压压的一片正在向这边移动。脚步声,马蹄声,战鼓声,混在一起,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
三万人。铺天盖地,无边无际。
“重炮。”贺文说。
“在。”炮手的声音从箭塔上传来。
“等他们进射程,先打巨人。”
“是。”
混沌大军越来越近。五里。四里。三里。两里。
“放!”
炎霖重炮轰鸣。炮弹拖着尾焰飞入敌阵,在人群中炸开一团火焰。几个巨人嚎叫着倒下,但更多的涌上来。
“弩手,放!”
三百支弩箭同时射出,划破雨幕,落入敌群。冲在最前面的混沌掠夺者倒下一片,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继续放!别停!”
弩手一轮接一轮地射,重炮一发接一发地打。混沌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压回去,再涌上来,再被压回去。
但他们在靠近。越来越近。
“长戟,准备接战!”贺文喊。
常安站在最前面,长戟平举。“准备接战!”
混沌大军撞上来了。第一排 warriors冲上来,被长戟刺穿。第二排冲上来,被盾牌撞回去。第三排冲上来,跟天庭龙卫缠斗在一起。城墙下,云梯一架接一架架起来,混沌掠夺者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贺文冲进敌阵,一剑砍翻一个 warrior,又一剑刺穿另一个。他的玉血天赋让他的体力恢复得比常人快,但疼痛是真实的。每一刀砍在身上,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殿下!”二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左边!左边要破了!”
贺文转头看去——左边那段城墙,是民兵在守。他们不是士兵,没有受过正规训练,握着锈迹斑斑的武器,跟爬上来的混沌掠夺者拼命。有人被砍倒了,有人被推下城墙,有人抱着敌人一起滚下去。
但没有人退。
贺文冲过去,杀出一条血路。“顶住!”他喊,“别退!”
那些民兵看着他,咬着牙,继续打。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混沌大军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城墙下堆满了尸体,雨水把血冲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
贺文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伤。
“伤亡。”他说。
常安走过来,脸色苍白。“阵亡两百三十人,伤四百多人。还能打的,不到五百。”
五百对三万。第一天。
“殿下,”常安说,“平民撤了吗?”
贺文点头。天一亮,他就让英格丽带着女人和孩子往南撤了。现在应该快到米登海姆了。
“那就好。”常安说,转身走回城墙边。
贺文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常安。”
常安回头。
“你怕吗?”
常安沉默了几秒。“怕。”他说,“但末将的兄长说过,怕也要打。”
他转身走了。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雨夜。混沌大军的营火密密麻麻,像地上的星星。
第一天,守住了。还有九天。
第二天,混沌大军来得更早。天还没亮,战鼓声就响了。这一次,他们带了更多云梯,更多攻城锤,更多巨人。
贺文站在城墙上,嗓子已经喊哑了。他不需要喊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弩手在箭塔上不停地射,重炮在轰鸣,长戟在城墙边死守,民兵在缺口处堵漏。
没有人退。
第二天结束的时候,能打的人还剩三百。
第三天,两百。
第四天,一百五。
第五天,贺文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了。他的剑断了四次,换了四把。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虽然玉血天赋让伤口愈合了,但骨头还在疼。他站在城墙上,看着北边的混沌大军。他们还有至少两万人。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能站着的,不到一百人。
“殿下。”常安走过来,脸上有一道新伤,从眉角拉到下巴,血还在流。“平民都到米登海姆了。英格丽让人送信来,说孩子们都安全。”
贺文点点头。
“殿下,”常安说,“您该走了。”
贺文看着他。“什么?”
“您该走了。”常安重复了一遍,“这里交给我们。”
贺文愣住了。“你说什么?”
常安看着他,眼神平静。“殿下,您说过,士兵的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您活着,比我们活着重要。”
贺文站在那里,看着常安,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看着那些还在发抖但没有逃跑的民兵。
“我不走。”他说。
常安还想说什么,贺文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走。”
他看着北方的混沌大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常平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带你们回去。我说话算话。”
常安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城墙边。
第六天。
混沌大军又来了。这一次,他们带了一头庞然大物——混沌巨魔。比巨人还高,浑身长满了脓疮,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贺文看着那东西,心里一沉。“重炮!打那个巨魔!”
炎霖重炮轰鸣。炮弹击中巨魔的胸口,炸开一团脓血。巨魔嚎叫一声,但没有倒。它继续往前走,越来越近。
“继续打!别停!”
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巨魔终于跪了下来,轰然倒地,压塌了一段城墙。
“堵住缺口!”贺文喊,“别让他们进来!”
所有人冲向缺口。混沌 warriors从缺口涌进来,跟守军缠斗在一起。贺文杀进去,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另一个。他的玉血天赋在疯狂地修复他的身体,但速度越来越慢了——他太累了,体力已经快耗尽了。
“殿下!”二狗的声音,“右边!右边又破了!”
贺文转头——右边也塌了一段。混沌掠夺者从那里涌进来,冲向关内。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挡在他们面前。
是老根。
那个佝偻着背、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人,拿着一把修鞋用的锤子,站在缺口中间。他的腿在抖,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退。
一个混沌掠夺者冲上来,一刀砍在他肩膀上。老根倒下去,又爬起来,用锤子砸在那掠夺者的膝盖上。掠夺者嚎叫着倒下,老根扑上去,用锤子一下一下地砸他的脸。
然后更多的掠夺者涌上来。老根被砍倒了,被踩过去了,消失在人群里。
贺文站在那里,看着老根倒下的地方,一动不动。
“殿下!”常安的声音,“殿下!”
贺文没有动。他看着那个缺口,看着那些涌进来的混沌掠夺者,看着老根消失的地方。
然后他动了。
他冲过去,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另一个。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他只记得手里的剑断了,就捡起地上的刀;刀断了,就捡起斧头;斧头断了,就用拳头。
他杀到缺口处,站在老根倒下的地方,一步不退。
混沌掠夺者涌上来,被他砍回去。再涌上来,再砍回去。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个混沌掠夺者倒下时,贺文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已经站不稳了。
他跪下来,在尸体堆里翻找。他找到了老根的锤子,锤柄断了,锤头上全是血。他握着那把锤子,跪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殿下。”常安走过来,声音沙哑,“援军来了。”
贺文抬起头。南边,米登海姆的方向,一支军队正在赶来。旌旗猎猎,马蹄如雷。
鲍里斯的援军。
混沌大军开始撤退了。
贺文跪在地上,握着那把断了的锤子,看着那片黑色海洋慢慢退去。
第六天,守住了。
鲍里斯亲自来了。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破关,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浑身是伤的士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昭明殿下。”他说,声音沙哑,“我来了。”
贺文坐在城墙根底下,握着那把锤子,没有说话。
鲍里斯蹲下来,看着他。“你守了六天。我没想到你能守这么久。”
贺文抬起头,看着鲍里斯。“老根死了。”
鲍里斯愣了一下。“谁?”
“一个老人。”贺文说,“他送过我一块黑面包。”
鲍里斯沉默了。
贺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锤子。“他不是士兵。他连刀都拿不动。但他挡在缺口前面,没有退。”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鲍里斯伸出手,放在他肩膀上。“昭明殿下,你的兵,都是好样的。”
贺文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进关里。到处都是尸体,有混沌的,有自己的。活着的人在清理战场,把战友的尸体抬到一起。二狗蹲在一个年轻士兵身边,那个士兵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死了。二狗把他抱起来,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英格丽从南边赶回来了。她带着女人们,烧水,煮粥,包扎伤口。她看见贺文,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贺文看着她,忽然问:“孩子们都安全吗?”
英格丽点头。“都安全。”
贺文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上城墙,看着北方。混沌大军退到了远处,营火还在,还在盯着这座关。
鲍里斯走上来,站在他旁边。“他们还会来。”
贺文点头。
“下一次,我会带更多的人来。”鲍里斯说,“我们一起守。”
贺文没有说话。他看着北方,看着那些营火,看了很久。
“鲍里斯。”他忽然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打仗?”
鲍里斯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说:“为了家。为了帝国。为了活着。”
贺文点点头。“我以前不懂。”
他看着手里的锤子,声音很轻。“现在我懂了。”
他转身走下城墙。
鲍里斯站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贺文坐在城墙上,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击退混沌大军第六日进攻】
【获得经验值:30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2000】
【部队状态更新:】
【天庭龙卫(常安队):等级3,经验412/500】
【天庭龙卫(长戟二队):等级3,经验387/500】
【天庭龙卫(长戟三队):等级3,经验356/500】
【玉勇长戟(原剑盾四队):等级3,经验342/500】
【玉勇弩手一队:等级3,经验338/500】
【玉勇弩手二队:等级3,经验331/500】
【昊天狮(原玉勇枪骑):等级3,经验403/500】
【炎霖重炮:等级3,经验345/500】
【铁门关民兵:等级1,经验87/100——士气锁定为MAX】
【新兵役农队:等级1,经验43/100——已全部阵亡】
【总兵力:387人(含民兵)】
【阴阳比例:阳68%,阴32%——严重失衡】
贺文看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新兵役农队,全部阵亡。那些从北边村子来的年轻人,那些想跟着他讨口饭吃的人,一个都没剩。
他关掉面板,靠在城墙上。
“殿下。”常安走上来,在他身边坐下。
贺文没有转头。“常安,你说,老根为什么要挡在那里?”
常安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想保护那些孩子。”
贺文闭上眼睛。他想起老根拄着拐杖站在城门口的样子,想起他咧嘴笑时露出的没牙的牙龈,想起他把黑面包塞给自己时的眼神。
“他不是士兵。”贺文说。
“他是。”常安说,“他是铁门关的兵。”
贺文睁开眼睛,看着他。
常安看着北方的夜空,声音很轻。“殿下,末将的兄长说过,士兵不是看拿不拿刀,是看敢不敢站在前面。老根敢。他是好兵。”
贺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锤子。
“常安。”
“在。”
“明天,混沌还会来。”
“末将知道。”
“你怕吗?”
常安沉默了几秒。“怕。但末将不怕死。”
贺文看着他。“为什么?”
常安转过头,看着他。“因为末将知道,殿下会带着我们赢。”
贺文愣住了。
常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殿下,您休息吧。明天还有仗要打。”
他转身走了。
贺文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握着那把断了的锤子,看着北方的夜空。
远处,混沌大军的营火还在亮着。
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座关里,有老根那样的人。有常安那样的人。有二狗那样的人。有英格丽那样的人。
他们不是数据。不是工具。不是NPC。
他们是人。是他的兵。
贺文站起来,把锤子别在腰间。
他看着北方,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来吧。”他说,“我等着。”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七天,要来了。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