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大军压上来的时候，贺文反而冷静了。

　　五千多人，铺满了北边的荒野。走在最前面的是混沌掠夺者，光着膀子，挥舞着刀斧，嗷嗷叫着。后面是混沌 warriors，穿着乌黑的盔甲，步伐整齐，像移动的铁墙。再后面是混沌战獒，几十头，吐着舌头，眼睛里全是疯狂。最后面是几个庞然大物——混沌巨人，比城墙还高，每走一步，地面都在颤抖。

　　“妈的。”汉斯站在贺文旁边，脸白得像纸，“还有巨人。”

　　贺文没说话。

　　他在游戏里见过无数次巨人。点两下，火箭炮几轮，就倒了。

　　但现在不是游戏。

　　那玩意儿是真的。一脚踩下来，能把人踩成肉泥。

　　“炎霖重炮。”他喊。

　　“在！”炮手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看见那个最高的没有？”

　　“看见了！”

　　“等它进射程，先打它。”

　　“是！”

　　混沌大军越来越近。

　　两里。一里。半里。

　　“放！”

　　炎霖重炮轰鸣。炮弹拖着尾焰飞向巨人，在它胸口炸开一团火焰。巨人嚎叫一声，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

　　“继续打！”贺文喊，“别停！”

　　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

　　巨人终于跪了下来，轰然倒地，压死了十几个躲闪不及的混沌掠夺者。

　　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贺文没有欢呼。

　　他盯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混沌 warriors——巨人倒了一个，还有两个。

　　“火箭炮呢？”他问。

　　“还在装填！”

　　来不及了。

　　混沌 warriors已经冲到城墙下，架起云梯，开始往上爬。

　　“玉勇长戟，准备接战！”贺文喊，“弓手，自由射击！别省箭！”

　　战斗开始了。

　　云梯一架接一架架起来，混沌 warriors像蚂蚁一样往上爬。玉勇长戟站在城墙边，等敌人一露头，就一戟刺过去，把人捅下去。有的刺空了，敌人爬上来，就跟旁边的剑盾配合，一个挡，一个砍。

　　贺文站在最危险的一段城墙上，亲自参战。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他只记得手里的剑断了三次，换了三把。身上的伤口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疼得他直抽冷气。

　　但他没有退。

　　他身后是常平，是常安，是那些从混沌荒原跟到现在的老兵。

　　他退了，他们就得死。

　　“殿下！”常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左边！左边要破了！”

　　贺文转头看去——左边那段城墙，几个混沌 warriors已经爬上来，正在和守军缠斗。守军只有五六个人，快顶不住了。

　　他冲过去。

　　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一个。第三个扑上来，他一脚踹下去，那 warrior惨叫着摔下城墙。第四个，第五个——

　　等他杀完最后一个，回头一看，身后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

　　有混沌的，也有自己的。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玉勇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他认得那张脸——是常安队里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干活最勤快。

　　他叫什么名字？

　　他不知道。

　　贺文蹲下来，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继续杀敌。

　　---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

　　混沌大军退了三次，又冲了三次。城墙下堆满了尸体，血把石头都染成了黑色。活着的人靠着墙垛，大口喘着气，谁都没有说话。

　　贺文坐在血泊里，浑身脱力。

　　“伤亡统计。”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常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阵亡八十三人，伤一百六十多人。”他说。

　　贺文闭上眼睛。

　　八十三。

　　加上之前的，他已经损失快两百人了。

　　“混沌那边呢？”

　　“至少一千。”常平说，“但还有三千多。”

　　三千多。

　　一比四。

　　贺文睁开眼睛，看着北方。混沌大军正在重新集结，火光点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盯着这座关。

　　“明天还会来。”他说。

　　常平没有说话。

　　贺文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击退混沌大军第一波进攻】

　　【获得经验值：12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80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长戟一队（原玉勇剑盾一队/常安队）：等级2，经验值142/200】

　　【玉勇长戟二队：等级1，经验值187/200——差13点进阶】

　　【玉勇长戟三队：等级1，经验值156/200】

　　【玉勇剑盾四队：等级1，经验值143/200】

　　【玉勇弓手一队：等级1，经验值132/200】

　　【玉勇弓手二队：等级1，经验值121/200】

　　【玉勇枪骑：等级1，经验值176/200——差24点进阶】

　　【炎霖重炮：等级1，经验值103/200】

　　【可进阶：无（经验值均未达200满额）】

　　贺文盯着那些数字。

　　玉勇长戟二队，差13点。玉勇枪骑，差24点。都不够。

　　但如果明天再打一仗——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明天再打一仗，这些队都达标了，同时进阶——宁和怎么办？

　　他赶紧看宁和提示。

　　【当前阴阳比例：阳67%，阴33%——严重失衡】

　　【可进阶单位（预估）：】

　　——玉勇长戟二队（阳）

　　——玉勇长戟三队（阳）

　　——玉勇剑盾四队（阳）

　　——玉勇枪骑（阳）

　　——玉勇弓手一队（阴）

　　——玉勇弓手二队（阴）

　　——炎霖重炮（阴）

　　四阳三阴。

　　如果全部同时进阶，宁和会崩成什么样？

　　他不敢想。

　　“常平。”他说。

　　“在。”

　　“明天打仗，让弓手多射。”贺文说，“让重炮多打。阴属性要多拿经验。”

　　常平愣了一下：“殿下是想……”

　　“平衡。”贺文说，“再不平衡，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常平点头：“是。”

　　---

　　第二天，混沌大军又来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硬冲正面，而是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到侧翼。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分兵的混沌 warriors，心里一沉。

　　“常平！”他喊，“带枪骑去侧翼！别让他们包抄！”

　　“是！”常平翻身上马，带着玉勇枪骑冲向侧翼。

　　贺文转身，继续盯着正面。

　　战斗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昨天更惨烈。混沌 warriors像疯了一样往上冲，云梯一架接一架，摔下去一批又上一批。有几个地方甚至被突破了，混沌 warriors爬上城墙，跟守军缠斗在一起。

　　贺文冲过去，杀了一批，又一批爬上来。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殿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贺文转头——是二狗。

　　那个年轻士兵，胸口还包着绷带，但手里握着一把剑，正跟一个混沌 warrior缠斗。他的伤还没好，动作慢了半拍，被那 warrior一刀砍在肩膀上，惨叫着倒下去。

　　贺文冲过去，一剑刺穿那 warrior的喉咙。

　　他蹲下来看二狗。

　　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涌得像泉水。

　　“妈的。”他骂了一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恢复丹，塞进二狗嘴里。

　　二狗咽下去，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殿……殿下……”

　　“别说话。”贺文说，“躺着别动。”

　　他站起来，继续杀敌。

　　---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

　　混沌大军又退了。

　　但这一次，他们留下了两千多具尸体，自己也付出了更大的代价。

　　贺文坐在血泊里，浑身是血，已经站不起来了。

　　常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的盔甲上全是刀痕，脸上也有几道新伤。

　　“伤亡统计。”贺文说。

　　常平沉默了几秒。

　　“阵亡一百二十七人，伤两百多人。”

　　贺文闭上眼睛。

　　一百二十七。

　　加上昨天的，三百多了。

　　他带来的八百多人，现在只剩五百多了。

　　“混沌那边呢？”

　　“至少两千。”常平说，“但还有一千多。”

　　一比二。

　　贺文睁开眼睛，看着北方。

　　混沌大军还在，还在集结，还在盯着这座关。

　　明天，他们还会来。

　　他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击退混沌大军第二波进攻】

　　【获得经验值：15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90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长戟一队（常安队）：等级2，经验值196/200——差4点进阶】

　　【玉勇长戟二队：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天庭龙卫（阳）】

　　【玉勇长戟三队：等级1，经验值192/200——差8点进阶】

　　【玉勇剑盾四队：等级1，经验值184/200——差16点进阶】

　　【玉勇弓手一队：等级1，经验值188/200——差12点进阶】

　　【玉勇弓手二队：等级1，经验值179/200——差21点进阶】

　　【玉勇枪骑：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昊天狮（阳）】

　　【炎霖重炮：等级1，经验值168/200——差32点进阶】

　　【可进阶：玉勇长戟二队（阳）、玉勇枪骑（阳）】

　　两阳。

　　贺文看着那个“可进阶”，又看了看宁和提示。

　　【当前阴阳比例：阳68%，阴32%——严重失衡】

　　【若进阶玉勇长戟二队+玉勇枪骑（双阳），新比例：阳72%，阴28%——极度失衡】

　　极度失衡。

　　他咬了咬牙。

　　不能升。

　　“等。”他说，“等阴属性上来再升。”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文关掉面板，靠在墙垛上。

　　他太累了。两天两夜没合眼，杀了不知道多少敌人，身上的伤口疼得他只想躺下。

　　但他不能躺下。

　　明天还有仗要打。

　　“殿下。”常平忽然说。

　　“嗯？”

　　“那个叫二狗的小兵，”常平说，“他活下来了。”

　　贺文愣了一下。

　　他想起那颗塞进二狗嘴里的恢复丹——最后一颗。如果明天自己受伤，就没有了。

　　但他不后悔。

　　“好。”他说。

　　---

　　第三天，混沌大军没有来。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眉头紧皱。

　　“怎么回事？”他问。

　　斥候跑回来，气喘吁吁。

　　“殿下，混沌蛮子……退了！”

　　贺文愣住了。

　　“退了？”

　　“是！”斥候说，“他们拔营往北走了，不知道去哪。”

　　贺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明白了。

　　游戏里，混沌风暴不是一波打完的。他们会到处劫掠，到处屠村，不会死磕一座关。

　　铁门关太难啃，他们换目标了。

　　“汉斯。”他喊。

　　汉斯跑过来：“殿下？”

　　“派人去周边村子通知。”贺文说，“混沌蛮子没退远，还会回来。”

　　汉斯点头，转身去安排。

　　贺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

　　一千多混沌大军，往北走了。但往北有什么？有几个小村子，有几群难民。

　　他想起那些村子，那些难民。

　　“常平。”他说。

　　“在。”

　　“部队还能打吗？”

　　常平愣了一下：“殿下想追？”

　　贺文沉默了几秒。

　　追，意味着离开城墙，离开防御工事，在野外跟混沌大军打。他只有五百多人，对方有一千多。

　　但不追，那些村子，那些难民，都得死。

　　他想起铁门关里那些难民——老根，还有那个送他黑面包的老人。如果混沌大军去了他们的村子，他们还能活着逃出来吗？

　　“追。”他说。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贺文看见，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骄傲。

　　---

　　半个时辰后，五百多震旦士兵离开铁门关，向北追击。

　　汉斯站在关门口，看着他们，眼眶红了。

　　“殿下，”他说，“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贺文点点头。

　　“看好关。”他说，“我回来还要喝酒。”

　　他转身，带着部队向北走去。

　　---

　　追了三十里，他们追上了混沌大军。

　　一千多混沌 warriors，正在围攻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火光冲天，惨叫声不断。

　　“列阵！”贺文喊。

　　五百多震旦士兵迅速列阵。玉勇长戟在前，玉勇剑盾护住两翼，玉勇弓手和炎霖重炮在后，玉勇枪骑在侧翼待命。

　　混沌 warriors发现他们，转身迎战。

　　战斗开始了。

　　这一次，贺文没有守城，是在野外。

　　他的兵更少，敌人的兵更多。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看见那个村子里，还有人在跑。

　　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

　　他们需要时间。

　　“杀！”他喊。

　　五百多人冲了上去。

　　---

　　战斗从傍晚打到天黑。

　　当最后一个混沌 warrior倒下时，贺文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躺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大口喘着气。

　　常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伤亡统计。”贺文说。

　　常平沉默了很久。

　　“阵亡八十九人，伤一百多人。”他说，“杀敌八百，余者溃逃。”

　　贺文闭上眼睛。

　　八十九。

　　加上之前的，他已经损失四百多人了。

　　他带来的八百多人，只剩四百多了。

　　“殿下。”常平的声音有点抖，“您……您为什么要追？”

　　贺文睁开眼睛。

　　他看着那个村子——火已经灭了，幸存者们正跪在地上，朝着他的方向，拼命磕头。

　　他看见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跟英格丽一模一样。

　　他看见一个老人，跟老根一模一样。

　　他看见那些人，跟铁门关里那些难民一模一样。

　　“为什么？”他喃喃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他不想再看见那种眼神了。

　　那种失去一切的、绝望的眼神。

　　“走吧。”他说，“回关。”

　　---

　　回到铁门关时，天已经亮了。

　　汉斯站在关门口，看见他们，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殿下！”他跑过来，“您还活着！您还活着！”

　　贺文被他扶下马，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解围北村，击溃混沌残军】

　　【获得经验值：18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110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长戟一队（常安队）：等级2，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天庭龙卫（阳）】

　　【玉勇长戟二队：等级2，经验值86/300——已进阶为天庭龙卫】

　　【玉勇长戟三队：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天庭龙卫（阳）】

　　【玉勇剑盾四队：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玉勇长戟（阳）】

　　【玉勇弓手一队：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玉勇弩手（阴）】

　　【玉勇弓手二队：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玉勇弩手（阴）】

　　【玉勇枪骑：等级2，经验值87/300——已进阶为昊天狮】

　　【炎霖重炮：等级1，经验值200/200——可进阶为？需要解锁】

　　【可进阶：】

　　——玉勇长戟一队（常安队）→天庭龙卫（阳）

　　——玉勇长戟三队→天庭龙卫（阳）

　　——玉勇剑盾四队→玉勇长戟（阳）

　　——玉勇弓手一队→玉勇弩手（阴）

　　——玉勇弓手二队→玉勇弩手（阴）

　　——炎霖重炮→需要解锁更高阶单位

　　三阳两阴。

　　贺文看着那些“可进阶”，又看了看宁和提示。

　　【当前阴阳比例：阳69%，阴31%——严重失衡】

　　【若同时进阶三阳两阴，新比例：阳70%，阴30%——极度失衡】

　　他咬了咬牙。

　　但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进阶。”他说，“全部进阶。”

　　常平愣住了：“殿下，宁和——”

　　“我知道。”贺文说，“但再不进阶，下一波我们就打不过了。”

　　他看着那些士兵——常安队，长戟三队，剑盾四队，弓手一队，弓手二队。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进阶。”他重复了一遍。

　　五队士兵走到空地上，围成一圈坐下。玉色光芒同时亮起，在夜色里交相辉映。

　　常平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贺文看着那些光芒，忽然问：“常平，你说，他们能活到下一仗吗？”

　　常平沉默了几秒。

　　“能。”他说，“他们是您的兵。”

　　贺文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是啊。”他说，“我的兵。”

　　---

　　一个时辰后，进阶完成。

　　五队士兵站起来。他们的盔甲全变了——

　　常安队，变成了天庭龙卫。盔甲上多了龙纹，手里的长戟闪着寒光，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长戟三队，也变成了天庭龙卫。

　　剑盾四队，变成了玉勇长戟。

　　弓手一队和二队，变成了玉勇弩手。弓换成了铁胎弩，箭壶里全是破甲箭。

　　贺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四百多人，比之前八百多人还强。

　　“常安。”他喊。

　　常安走过来，单膝跪下：“殿下。”

　　贺文看着他。

　　“你跟着我多久了？”

　　“二十年。”常安说。

　　贺文点点头。

　　“二十年后，你成了天庭龙卫。”他说，“值得吗？”

　　常安抬起头，看着他。

　　“值得。”他说，“跟着殿下，末将愿意再跟二十年。”

　　贺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把常安拉起来。

　　“起来。”他说，“别跪了。”

　　常安站起来，看着他。

　　贺文忽然笑了。

　　“常安。”他说，“我一直想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常安愣住了。

　　“末将……末将叫常安啊。”

　　“我知道。”贺文说，“我是问你，你爹妈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平安，对吧？”

　　常安点头。

　　贺文看着他。

　　“那你就给我平安地活着。”他说，“别死了。”

　　常安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是。”他说，“末将……末将一定活着。”

　　贺文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常平跟在后面。

　　“殿下。”他说，“您今天说了很多话。”

　　贺文没回头。

　　“是吗？”

　　“是。”常平说，“以前的殿下，不会说这些。”

　　贺文沉默了几秒。

　　“人总会变。”他说。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