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伦堡的火光，在二十里外就能看见。

　　贺文站在山坡上，举着千里镜。那座城堡坐落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石墙高大厚实，但现在到处都是缺口。混沌大军像蚂蚁一样爬满了城墙，火光从城堡内部升起来，浓烟遮住了半个天空。

　　“还撑得住。”常平站在他旁边，“旗子还竖着。”

　　贺文看见了。城堡最高处的塔楼上，一面破破烂烂的帝国旗帜还在风中飘着。那面旗子下面，一定还有人活着，还在抵抗。

　　“多少人？”他问。

　　斥候喘着气跑回来：“至少两万，还在增兵。”

　　两万。贺文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四百三十七个人，站在山坡上，旌旗猎猎。他们的盔甲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长戟如林，弩机如墙。常安的队在最前面，那些天庭龙卫像一座座铁塔，沉默而坚定。

　　一比四十。

　　“殿下。”常平的声音很平静，“打吗？”

　　贺文没有立刻回答。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些数字。

　　【天庭龙卫（常安队）：等级2，经验86/300】

　　【天庭龙卫（长戟二队）：等级2，经验86/300】

　　【天庭龙卫（长戟三队）：等级2，经验42/300】

　　【玉勇长戟（原剑盾四队）：等级2，经验16/200】

　　【玉勇弩手一队：等级2，经验12/200】

　　【玉勇弩手二队：等级2，经验8/200】

　　【昊天狮（原玉勇枪骑）：等级2，经验87/300】

　　【炎霖重炮：等级1，经验168/200】

　　差三十二点。炎霖重炮还差三十二点才能进阶。如果这一仗能让他升上去，阴属性就能多一个重火力。但前提是，他得先活下来。

　　他关掉面板，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堡。

　　“不硬打。”他说。

　　常平看着他。

　　“城堡北边是河，西边是森林。混沌大军围了三面，南面留了一个口子。”贺文指着地图，“那不是留给他们跑的，是留给城里人跑的——他们想引城里人出来，在旷野上杀。”

　　常平点头：“殿下想怎么做？”

　　贺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从森林穿过去，绕到北边。重炮架在河边，炸他们的后阵。骑兵藏在树林里，等他们转身，从侧翼冲。”

　　“然后呢？”

　　“然后……”贺文看着那座城堡，“城里的人看见我们动手，会出来的。”

　　常平想了想，说：“殿下，这仗打下来，我们的人——”

　　“我知道。”贺文打断他，“会死很多人。”

　　他看着那些士兵——常安，常平，二狗，还有那些他还叫不出名字的人。他们都看着他，沉默地等着。

　　“但城里的人，不能死。”他说。

　　常平没有追问为什么。他单膝跪下：“末将领命。”

　　贺文把他拉起来。“别跪了，”他说，“去准备。”

　　四百三十七个人开始动起来。玉勇弩手和炎霖重炮往河边移动，天庭龙卫和玉勇长戟从西边的森林绕过去。昊天狮藏在树林深处，六十骑灰白色的狮马，比龙马高出一头，骑士的骑枪上绑着黑色的缨子。

　　贺文带着常安队走在最前面。森林里很暗，树枝刮在盔甲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远处，卡伦堡的火光透过树梢映红了半边天，喊杀声和惨叫声隐隐传来。

　　“殿下。”常安忽然开口。

　　“嗯？”

　　“末将有个事想问。”

　　“说。”

　　常安犹豫了一下。“殿下为什么要救这些人？他们不是震旦人，不是我们的子民。”

　　贺文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老根，想起那个送他黑面包的老人，想起英格丽抱着孩子时的眼神。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救。”

　　常安看着他，没有说话。但贺文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走出森林时，天已经全黑了。卡伦堡就在前面，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混沌大军围在城下，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他们没有注意到背后——没有人会想到，四百个人敢从背后袭击两万大军。

　　“重炮。”贺文低声说。

　　“在。”炮手的声音从河边传来。

　　“看见那个最大的帐篷了吗？那是他们的指挥所。”

　　“看见了。”

　　“等我信号。”

　　贺文拔出剑。他看着那座城堡，看着那面还在飘着的帝国旗帜。

　　“放。”

　　炎霖重炮发出一声巨响，炮弹拖着尾焰飞过河面，正中那顶大帐篷。火焰炸开，几个混沌勇士被炸飞，剩下的乱成一团。

　　“弩手，放！”

　　一百多支弩箭同时射出，划破夜空，落入敌阵。混沌大军终于反应过来——有人在背后。

　　他们转过身来，嗷嗷叫着往河边冲。然后常平从森林里杀出来，天庭龙卫和玉勇长戟排成三排铁墙，长戟平举，盾牌撞击，像一把铁锤砸进敌阵。

　　“骑兵，冲！”贺文大喊。

　　昊天狮从树林深处冲出来，六十骑排成锥形阵，骑枪平举，狮马嘶鸣。他们像一把尖刀，从侧翼切入敌阵，瞬间撕开了一个口子。

　　城里的人终于动了。

　　城门轰然打开，一群浑身是血的帝国士兵冲出来，挥舞着刀剑，杀向混沌大军的后阵。他们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像疯了一样——被围了三天三夜，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贺文站在河边，看着这一切。他的四百三十七个人，像一颗钉子，钉在了两万混沌大军的屁股上。钉子很小，但扎进去，很疼。

　　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

　　“殿下！”常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左翼顶不住了！”

　　贺文冲过去。左翼是天庭龙卫三队，那队刚进阶不久的兵。他们被一群混沌勇士围住，已经倒下了十几个人。贺文杀进去，一剑砍翻一个，又一剑刺穿一个。玉血模板让他恢复得很快，但疼痛是真实的——每一刀砍在身上，都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他只记得手里的剑断了两次，换了两次。身上的伤口裂开又愈合，愈合又裂开。

　　“殿下！”常安的声音，“城里人出来了！全出来了！”

　　贺文回头。卡伦堡的城门大开着，涌出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士兵，有女人，有孩子，有老人。他们跑过吊桥，往南边跑，往黑暗中跑。

　　“再撑一会儿！”贺文喊，“让他们跑！”

　　混沌大军终于明白了。他们不再管贺文的人，转身去追那些逃跑的平民。但贺文不给他们机会。

　　“重炮，往人最多的地方打！”他喊，“弩手，自由射击！别停！”

　　炎霖重炮轰鸣，一发接一发。玉勇弩手箭如雨下。天庭龙卫和玉勇长戟死死地钉在那里，不退一步。

　　那些平民从他们身边跑过去。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背着老人。贺文看见一个女人摔倒了，她怀里的孩子滚出去老远。他冲过去，一把抓起孩子，塞回女人怀里。“跑！”他喊。女人抱着孩子，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转身，继续杀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辰。当最后一个平民消失在黑暗中时，贺文的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撤！”他喊，“往森林撤！”

　　四百三十七个人，活着撤进森林的，不到两百。

　　贺文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森林边缘，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堡，看着满地的尸体。混沌大军没有追——他们死了太多人，需要时间重整。

　　他转身走进森林。

　　常平在一棵树底下等他，浑身是血，左胳膊吊着，看样子是断了。“殿下，”他说，“活着的一百八十七人。”

　　贺文闭上眼睛。一百八十七。加上之前死的，他已经损失了六百多人。从混沌荒原出发时的八百二十人，到现在只剩一百八十七。

　　“平民呢？”他问。

　　“都跑了。”常平说，“至少跑出来几千人。”

　　贺文点点头，靠在一棵树上。他太累了，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常平的声音有点抖，“您刚才……为什么最后一个走？”

　　贺文睁开眼睛，看着他。“因为我答应过他们，”他说，“要带他们回去。”

　　常平没有说话。但贺文看见，他哭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常平哭。

　　远处，卡伦堡还在燃烧。但那面帝国旗帜，还在飘着。

　　天亮的时候，斥候带回来消息——混沌大军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他们死了太多人，需要回去补充。至少十天之内，不会再来。

　　贺文坐在一棵树下，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解围卡伦堡，击退混沌大军】

　　【获得经验值：25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1500】

　　【部队状态更新：】

　　【天庭龙卫（常安队）：等级2，经验236/300】

　　【天庭龙卫（长戟二队）：等级2，经验198/300】

　　【天庭龙卫（长戟三队）：等级2，经验154/300】

　　【玉勇长戟（原剑盾四队）：等级2，经验142/200】

　　【玉勇弩手一队：等级2，经验128/200】

　　【玉勇弩手二队：等级2，经验119/200】

　　【昊天狮（原玉勇枪骑）：等级2，经验203/300】

　　【炎霖重炮：等级2，经验45/300——已进阶】

　　【可进阶：无】

　　贺文看着那个“已进阶”，愣了一下。炎霖重炮什么时候进阶的？他翻了翻战斗记录。

　　【炎霖重炮击杀混沌勇士×47，经验+94】

　　【炎霖重炮经验达到262/200——可进阶】

　　【进阶消耗：无】

　　【进阶时间：战斗中自动完成】

　　战斗中自动完成。贺文想起那门炮在战斗最后时刻打出的那几发——比之前更准，更狠，声音也更响。原来那时候，它已经在进阶了。

　　他关掉面板，靠在树上。活着的一百八十七个人，散在树林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处理伤口，有的在默默地吃东西。常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他说，“外面来人了。”

　　贺文抬头。一个骑士从树林外面走进来，穿着帝国正规军的盔甲，胸前绣着卡伦堡的纹章——一只展翅的白鹰。他看见贺文，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单膝跪下。

　　“卡伦堡守备队长，弗里德里希·冯·卡伦，奉城主之命，前来感谢您。”

　　贺文看着他。“多少人活下来了？”

　　弗里德里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三千七百人。没有您，他们全都会死。”

　　贺文沉默了几秒。“我的兵，死了两百多。”

　　弗里德里希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文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别跪了，”他说，“带我去见你们城主。”

　　卡伦堡已经烧了大半。城墙塌了好几处，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尸体还没来得及清理。活着的人蹲在废墟中间，默默地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抱着死去的亲人，一动不动。

　　城主是个老头，叫奥托·冯·卡伦，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灰。他站在城堡最高处的塔楼上，看着自己的城市，一句话都不说。

　　弗里德里希带着贺文走上塔楼。“城主大人，”他说，“震旦的昭明殿下来了。”

　　奥托转过身来，看着贺文。他的眼睛浑浊而疲惫，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你就是那个疯子？”他问。

　　贺文愣了一下。“什么？”

　　“鲍里斯写信来了。”奥托说，“他说有个震旦的疯子，带着八百人，在铁门关杀了三千混沌蛮子。”他看着贺文，“你只剩一百多人了。”

　　贺文没说话。

　　奥托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难听。“一百多人，”他说，“从两万混沌蛮子手里救出了三千七百人。”他看着贺文，眼睛里多了一点光，“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奇迹。”奥托说，“我这辈子不信神，但我信你。”

　　他伸出手。“昭明殿下，卡伦堡欠你一条命。”

　　贺文握住他的手。“我不要命，”他说，“我要粮食。我的兵饿了。”

　　奥托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有，”他说，“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贺文从塔楼上下来时，常平正在等他。“殿下，”他说，“米登海姆来信了。”

　　贺文接过信。是鲍里斯的笔迹。

　　“昭明殿下：

　　卡伦堡的事，我听说了。一百八十七人，解两万之围，救三千七百平民。

　　你是疯子，也是英雄。

　　混沌风暴还远没有结束。艾查恩已经南下了，带着他的终焉之时的军队。奥斯特马克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霍克领，是米登海姆，是阿尔道夫。

　　我需要你。帝国需要你。

　　来米登海姆。我们并肩作战。

　　鲍里斯·托德布林格”

　　贺文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艾查恩。终焉之时。

　　游戏里，那是战锤3的剧情。但现在是战锤1，混沌风暴才刚刚开始。艾查恩现在就南下了？不对——时间线不对。

　　他翻了翻系统日志。

　　【当前时间线：帝国历2502年（战锤1）】

　　【艾查恩南下时间（原剧情）：帝国历2512年（战锤3）】

　　【检测到时间线偏移——未知因素影响，艾查恩南下提前】

　　提前了十年。贺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殿下？”常平看着他，“怎么了？”

　　贺文没有回答。他关掉面板，看着北方。远处的天际线上，乌云翻滚，像一头巨大的野兽，正张着嘴，等着吞噬一切。

　　“常平，”他说，“我们去米登海姆。”

　　“现在？”

　　“现在。”贺文站起来，“艾查恩来了。我们没有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