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在渔村外两里的山坡上停下时，天已经快黑了。

　　贺文趴在一块岩石后面，举着黄铜千里镜，打量着那个村子。十几间木屋挤在海湾里，几艘渔船搁浅在滩涂上，炊烟从烟囱里升起，在血色天空下显得格外……正常。

　　太正常了。

　　在这鬼地方，正常反而可疑。

　　“殿下。”常平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村子不大，最多两百人。没有围墙，没有哨塔，防御空虚。”

　　贺文点点头。

　　他也在观察。村里有人在走动，有孩子在屋前玩耍，有女人在收晾晒的鱼干。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会不会是陷阱？”他问。

　　常平摇头：“末将看不出来。但诺斯卡人素来排外，若发现我们，必会拼死抵抗。”

　　贺文想了想，放下千里镜。

　　“我一个人去。”他说。

　　常平猛地转头：“殿下？！”

　　“你带部队在这里等着。”贺文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去旧世界。”

　　“殿下——”常平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贺文打断他。

　　他看着常平的眼睛，难得认真地说：“八百多人，不能全押进去。我一个人，就算谈崩了，跑也跑得掉。”

　　常平沉默了几秒，然后单膝跪下：“末将遵命。两个时辰，殿下若不归，末将率军踏平此村。”

　　贺文笑了一下：“行。”

　　他把玉佩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又检查了一下靴子里的短刀——玉血模板给的超强恢复让他不怕挨冷刀，但能小心还是小心点好。

　　然后他转身，向那个渔村走去。

　　村子比看起来更破。

　　木屋歪歪斜斜，屋顶上压着石头防风，门板上的兽皮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地上是烂泥和雪混成的冰碴子，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贺文刚走进村口，就被发现了。

　　一个正在补渔网的老人抬起头，看见他，愣了一秒，然后张嘴就喊。

　　“@#￥%……&！”

　　贺文听不懂。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很快，十几个诺斯卡人从屋里冲出来，手里拿着鱼叉、短斧、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剑。他们把他围在中间，眼神里全是警惕和敌意。

　　贺文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些人——男人，女人，甚至还有半大孩子。他们的衣服破旧，脸色蜡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是恐惧。

　　“谁能说帝国语？”他用帝国语问。

　　没人回应。

　　他又用震旦语问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应。

　　贺文皱了皱眉。这下有点麻烦。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递给离他最近的那个诺斯卡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没有接。

　　贺文直接把干粮塞进他手里，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嘴，做了个吃的动作。

　　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干粮，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的敌意少了一点。

　　就在这时，人群后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震旦人？”

　　贺文抬头。

　　一个老头从人群里走出来，拄着拐杖，满脸皱纹，眼睛浑浊得像蒙了一层雾。但他看着贺文的眼神，却很锐利。

　　“你会说帝国语？”贺文问。

　　“年轻的时候，跟帝国商人换过东西。”老头说，“你来干什么？”

　　贺文看着他，忽然笑了。

　　“借船。”他说，“我要过海。”

　　谈判在那个最破的木屋里进行。

　　老头叫埃里克，是这村子的长老。他坐在火塘边，一边喝着某种腥臭的鱼汤，一边打量着贺文。

　　“你要借船，去旧世界。”他重复了一遍。

　　“对。”

　　“你的兵呢？”

　　“在后面。”贺文也没隐瞒，“八百多人，都在等着。”

　　埃里克的眼睛眯了眯：“八百震旦兵？你是什么人？”

　　“震旦龙帝的次子。”贺文说，“昭明。”

　　埃里克沉默了。

　　他盯着贺文看了很久，久到贺文以为这老头要叫人把他叉出去。

　　然后埃里克笑了。

　　“龙子？”他笑得很难听，“龙子跑到诺斯卡这破地方来？你骗谁？”

　　贺文没解释。他只是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放在埃里克面前。

　　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的龙纹栩栩如生。

　　埃里克伸手摸了摸，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真的？”他问。

　　“真的。”

　　埃里克收回手，又沉默了很久。

　　“船，我可以给你。”他最后说，“但你要帮我一个忙。”

　　贺文挑眉：“什么忙？”

　　“海狼。”埃里克说，“他们是海盗，一个月来一次，抢粮，抢人，抢船。下次来，就在三天后。”

　　贺文明白了。

　　“你想让我帮你打海盗。”

　　埃里克点头：“你打他们，我给你们船。”

　　贺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海狼——诺斯卡沿海的海盗团伙，游戏里属于“劫掠者”类单位，装备一般，纪律差，靠人数取胜。他八百多震旦正规军，打这帮海盗绰绰有余。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打？

　　这又不是他的任务。他的任务是去旧世界，不是帮诺斯卡人打海盗。

　　“我赶时间。”他说。

　　埃里克看着他：“你要船，就要打。不打，没船。”

　　贺文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主线任务：凡世之路】进度50%，下一阶段是找到船只渡海。

　　所以，打海盗，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条件。

　　“行。”他说，“三天后，我帮你打。打完给我船。”

　　埃里克点点头，端起鱼汤又喝了一口。

　　贺文站起来准备走，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就不怕我打完不认账？”他问，“我八百多人，抢也能把你的船抢走。”

　　埃里克抬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贺文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会。”老头说，“震旦人跟帝国人不一样。”

　　贺文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埃里克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继续喝汤。

　　贺文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出木屋时，他看见那个之前被他塞干粮的男人还站在外面，手里攥着那半块干粮，一直没有吃。

　　回到山坡上时，天已经全黑了。

　　常平看见他，明显松了一口气：“殿下。”

　　“没事。”贺文摆摆手，在篝火边坐下，“三天后有一仗要打，打完就有船。”

　　他把情况说了一遍。

　　常平听完，皱眉：“殿下，帮诺斯卡人打仗……末将担心，他们会趁机偷袭。”

　　贺文笑了一下：“他们没那个胆子。八百多人，够把他们村子屠三遍了。”

　　常平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贺文打开系统面板，查看部队状态。

　　【部队状态：】

　　【玉勇一队（老兵）：等级2，经验值124/200】

　　【玉勇二队：等级1，经验值94/100】

　　【役农长柄矛手一队：等级1，经验值81/100】

　　【役农长柄矛手二队：等级1，经验值72/100】

　　【役农弓手一队：等级1，经验值68/100】

　　【役农弓手二队：等级1，经验值61/100】

　　【巨龙马骑兵（老兵）：等级2，经验值143/200】

　　【炎霖火箭炮：等级1，经验值57/100】

　　他盯着那些经验值，忽然有一个念头。

　　三天后的战斗，如果操作得当，可以让好几队同时进阶。

　　玉勇二队差6点经验，役农矛一队差19点，役农矛二队差28点，弓手那两队也差得不多。如果给它们安排合适的对手——

　　“常平。”他开口。

　　“殿下？”

　　“三天后的仗，你来指挥。”贺文说，“但有几队，我要他们多杀敌。”

　　常平愣了一下：“殿下是指……”

　　贺文指着面板上的数字，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常平听完，眼神有些复杂。

　　“殿下，”他沉默了一下，“您这是在……练兵？”

　　“对。”贺文说，“老兵比新兵值钱，多杀敌才能变老兵。”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文没在意他的眼神，继续盯着面板。

　　巨龙马骑兵经验143/200，差57点才能到3级。如果三天后能让他们多冲几次——

　　他忽然注意到面板最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宁和提示：当前部队阴阳失衡——阳属性单位占比62%，阴属性单位占比38%。阳盛阴衰，士气易躁，持久战能力下降。】

　　贺文愣了一下。

　　宁和？

　　他点开详细说明。

　　【震旦军队讲究阴阳平衡：】

　　【阳属性单位：玉勇（剑盾/长戟）、巨龙马骑兵、玉勇枪骑、天庭龙卫、昊天狮、镔龙形态】

　　【阴属性单位：役农弓手、玉勇弓手、玉勇弩手、龙弩手、炎霖火箭炮/重炮、司天丞/龙裔（法术系）】

　　【当前部队构成：】

　　【阳：玉勇×2（160人）、役农矛×2（320人）、巨龙马×1（60人）——合计540人，占比62%】

　　【阴：役农弓×2（320人）、炎霖火箭炮×1（2人）——合计322人，占比38%】

　　【宁和失衡影响：】

　　——部队士气波动+15%，连胜时易躁，受挫时易溃

　　——持久作战体力消耗+10%

　　——进阶时可能出现“阴阳冲突”，进阶成功率下降

　　贺文盯着那个“进阶成功率下降”，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游戏里的设定——震旦军队确实讲究宁和，阴阳配不好会有各种debuff。但他没想到，这个设定会在这里等着他。

　　“麻烦了。”他嘀咕。

　　常平问：“殿下？”

　　贺文把宁和的事说了一遍。

　　常平听完，沉默了很久。

　　“殿下，”他最后说，“末将不懂什么阴阳。但末将知道，一支军队，不能全是冲在前面的，也不能全是躲在后面的。冲的太多，没人接应；躲的太多，没人顶住。”

　　贺文看着他。

　　“你是说……”

　　“末将是说，”常平道，“殿下想练兵，可以。但要想想，练出来的兵，怎么用。”

　　贺文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意识到，常平这个“NPC”，说的其实是对的。

　　他一直在想怎么让每一队尽快进阶，却忘了进阶之后怎么办。如果他把所有阳属性兵种都升上去，阴属性跟不上，宁和失衡会更严重。到时候，这些进阶的“精锐”反而会因为士气问题发挥不出应有的战斗力。

　　“得平衡着升。”他喃喃道，“不能光升一边。”

　　他重新打开面板，开始调整计划。

　　玉勇二队差6点，肯定要升，升完是玉勇剑盾，阳属性。役农矛一队差19点，升完也是玉勇剑盾，阳。役农矛二队差28点，升完还是阳。

　　三队阳属性同时进阶，宁和会崩得更厉害。

　　所以，得让阴属性的弓手也进阶。

　　役农弓一队经验68/100，差32点；役农弓二队61/100，差39点。如果三天后的战斗让她们多射几轮，应该也能达标。

　　“常平。”他说，“三天后，弓手要多射。射够数。”

　　常平点头：“是。”

　　贺文又看向那队炎霖火箭炮——57/100，差43点。火箭炮杀敌慢，要达标有点难。

　　“算了，这队先放一放。”他自言自语，“等下一波。”

　　他关掉面板，靠在石头上。

　　八百多个人，要配宁和，要卡经验，要让每一队都刚好在合适的时候进阶。

　　这比打游戏难多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点……有意思？

　　三天后，海狼来了。

　　贺文站在山坡上，举着千里镜，看着远处海面上出现的船影。三艘长船，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船桨整齐划一地划动，速度很快。

　　“多少人？”他问。

　　常平道：“一艘船能装七八十人，三艘，两百多。”

　　贺文点点头。

　　两百多海盗，对他八百多正规军来说不算什么。但问题是，他要在保证宁和的前提下，让特定部队拿到足够的经验。

　　“按计划来。”他说。

　　常平点头，转身去安排。

　　山坡下，部队已经列阵完毕。玉勇在前，役农矛护住两翼，役农弓手藏在后方，巨龙马骑兵在侧翼待命。炎霖火箭炮架在高处，炮手已经点燃了火把。

　　海狼的长船冲上滩涂，海盗们嗷嗷叫着跳下来，挥舞着刀斧向村子冲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山坡上的震旦军队。

　　冲在最前面的海盗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火箭炮，放。”贺文下令。

　　炎霖火箭炮发出一声巨响，一枚火箭拖着尾焰落入海盗群中，炸开一团火焰。几个海盗浑身着火，惨叫着倒下。

　　“弓手，抛射——注意，不要全射完，留几轮。”

　　两队役农弓手张弓搭箭，箭矢如雨，落入海盗群中。

　　海盗们终于反应过来，不再冲向村子，而是转向山坡，嗷嗷叫着冲上来。

　　“玉勇，稳住。”贺文说，“等他们靠近再接战。”

　　玉勇两排铁墙，盾牌竖起，长戟平举，沉默地等待着。

　　海盗越冲越近。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弓手，第二轮。”

　　又是一波箭雨。

　　海盗倒下一片，但剩下的还在冲。

　　“第三轮。”

　　再一波。

　　当海盗冲到五十步时，已经只剩一百五十人左右。

　　“玉勇，接战。”

　　两排铁墙迎上海盗的冲击。长戟刺出，盾牌撞击，刀斧劈砍。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巨龙马骑兵，从侧翼冲——记住，冲进去，杀几个，就退出来，不要恋战。”

　　六十骑龙马从侧翼杀出，切入海盗阵型。骑枪刺穿，龙马踏碎，海盗阵型开始松动。但巨龙马骑兵没有深入，冲了一圈就撤出来，回到侧翼待命。

　　“弓手，现在——瞄准那些落单的，自由射击。”

　　役农弓手们开始点射，专门射那些被冲散的、落单的、正在逃窜的海盗。

　　战斗持续了两刻钟。

　　当最后一个海盗倒下时，滩涂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贺文从山坡上走下来，踩着血迹，走到阵前。

　　“伤亡统计。”他说。

　　常平很快回来：“殿下，我军阵亡六人，伤十九人。杀敌约二百二十，余者乘船逃走。”

　　贺文点点头。

　　六个人。比上次少。

　　他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击退海狼海盗×1】

　　【获得经验值：300】

　　【获得战利品：劣质武器×若干（不可用）、干粮×若干（可用）、金币×24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二队经验值达到100/100——可进阶为玉勇剑盾（阳）】

　　【役农长柄矛手一队经验值达到100/100——可进阶为玉勇剑盾（阳）】

　　【役农长柄矛手二队经验值达到93/100——未达标】

　　【役农弓手一队经验值达到97/100——差3点，未达标】

　　【役农弓手二队经验值达到89/100——未达标】

　　【巨龙马骑兵经验值达到176/200——差24点到3级】

　　贺文盯着那几个数字，眉头皱了起来。

　　役农矛二队没达标，差7点。役农弓一队也没达标，差3点。

　　就差一点点。

　　“妈的。”他骂了一句。

　　常平走过来：“殿下？”

　　“弓一队差3点。”贺文说，“就差3点。”

　　常平沉默了一下，说：“殿下，那边还有几个活着的。”

　　贺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滩涂上，几个受伤的海盗还在挣扎，试图往海里爬。

　　“……”贺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几个海盗。

　　役农弓一队的队长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弓，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贺文走到一个还在蠕动的海盗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胸口一道大口子，血流了一地，眼看活不成了。

　　他站起来，对弓队长说：“射他。”

　　弓队长愣了一下：“殿下？”

　　“射。”贺文说，“差3点，补上。”

　　弓队长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贺文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违抗命令。他张弓搭箭，瞄准那个垂死的海盗，一箭射穿了他的喉咙。

　　【役农弓手一队获得击杀+1，经验值+3】

　　【役农弓手一队经验值达到100/100——可进阶为玉勇弓手（阴）】

　　贺文看着那行提示，松了一口气。

　　“行了。”他说，“抬回去，准备进阶。”

　　他转身走回山坡，没有回头。

　　身后，弓队长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被他射死的海盗。

　　晚上，部队在渔村外扎营。

　　贺文坐在篝火边，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几个“可进阶”的提示。

　　玉勇二队，进阶为玉勇剑盾。

　　役农矛一队，进阶为玉勇剑盾。

　　役农弓一队，进阶为玉勇弓手。

　　三队同时进阶。

　　他点开进阶说明。

　　【进阶消耗：无（金手指豁免）】

　　【进阶时间：1个时辰（部队进入“进阶状态”，期间战斗力下降50%）】

　　【进阶后属性提升：详见兵种树】

　　【宁和提示：当前进阶将导致阴阳比例变化——】

　　【进阶前：阳62%，阴38%】

　　【进阶后：玉勇二队、役农矛一队升为玉勇剑盾（阳），役农弓一队升为玉勇弓手（阴）】

　　【新比例：阳63%，阴37%（宁和失衡加剧）】

　　贺文盯着那个“失衡加剧”，沉默了几秒。

　　如果他只升玉勇二队和役农弓一队，一阳一阴，宁和会平衡一点。但那样的话，役农矛一队就得等下一波。

　　而下一波，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想起常平说的话——“冲的太多，没人接应；躲的太多，没人顶住。”

　　宁和，不只是系统里的数字。它是真实的军队状态，是士兵的士气，是战场上的表现。

　　他不能只顾着升，不管怎么用。

　　“……操。”他骂了一声，做了决定。

　　只升两队。玉勇二队和役农弓一队。一阳一阴。

　　役农矛一队，等下一波。

　　他点开进阶选项，选择了那两队。

　　【进阶开始，预计时间：1个时辰】

　　篝火边，那两队士兵站了起来，走到营地边缘的空地上。他们围成一圈，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贺文走过去看。

　　他们身上泛着淡淡的玉色光芒，很微弱，但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们的表情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殿下。”常平走到他身边，“他们这是……”

　　“进阶。”贺文说，“升完就是玉勇了。”

　　常平沉默地看着那些士兵，眼神复杂。

　　“殿下，”他忽然问，“您能把我们变成更强的兵，是吗？”

　　贺文点头：“对。”

　　常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末将替兄弟们，谢过殿下。”

　　贺文愣了一下：“谢什么？变强了才能多杀敌，多杀敌才能活下来。应该的。”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贺文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

　　一个时辰后，进阶完成。

　　贺文走过去看。

　　玉勇二队——现在应该叫玉勇剑盾了。他们站起来，活动着手脚，身上的盔甲比之前更精良了一些，盾牌更大，剑更长。他们的眼神也更沉稳，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五岁。

　　役农弓一队——现在叫玉勇弓手了。她们的弓换成了玉制的硬弓，箭壶里多了几十支破甲箭。她们站得更直，拉弓的动作更流畅，看人的眼神也更锐利。

　　贺文打开面板。

　　【玉勇剑盾（阳）】

　　【等级：1（新晋）】

　　【属性：攻击+10%（相比役农矛），防御+20%，士气+15%】

　　【说明：由役农矛进阶而来，虽然还是新兵，但底子比直接招募的玉勇更扎实。杀敌经验保留，只需适应新装备，即可发挥战力。】

　　【玉勇弓手（阴）】

　　【等级：1（新晋）】

　　【属性：射程+15%，破甲能力+20%，精准度+10%】

　　【说明：由役农弓进阶而来，保留了原有的战场经验，换装玉弓后，远程杀伤力大幅提升。】

　　贺文点点头，关掉面板。

　　“不错。”他说，“休息一晚，明天去拿船。”

　　他转身要走，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那个之前被他塞干粮的诺斯卡男人。

　　男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样东西——一块用兽皮包着的、烤熟的鱼。

　　他看着贺文，把鱼递过来。

　　贺文愣了一下，接过鱼。

　　男人张了张嘴，用生硬的帝国语说：“谢……谢。”

　　贺文看着他。

　　这个男人，之前被他塞干粮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警惕。现在，他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不用谢。”贺文说，“我帮你们打海盗，是为了船。”

　　男人听不懂他说的帝国语，但他看懂了贺文的表情。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贺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手里的鱼还热着，散发着烤鱼的香味。

　　他低头看了看那块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平走过来：“殿下，诺斯卡人没什么好东西，这条鱼怕是他们家最后一点吃的了。”

　　贺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鱼收起来。

　　“走吧。”他说，“明天去拿船。”

　　第二天，埃里克果然兑现了承诺。

　　渔村的三艘渔船被拖到滩涂上，加上贺文部队自己扎的木筏，勉强够把八百多人分批送过海。

　　“一次只能送两百人。”埃里克说，“来回要三天。”

　　贺文点点头。

　　三天。三趟。可以接受。

　　“还有一件事。”埃里克说，“你要小心海上的混沌舰队。他们最近在附近游荡，专门抓渡海的。”

　　贺文皱眉：“混沌舰队？”

　　“对。”埃里克指着海面，“往西走，绕过冰牙海峡，能避开他们。但要多走两天。”

　　贺文沉默了几秒。

　　多走两天，意味着要多两天的干粮，多两天的风险。但遇到混沌舰队，可能直接就全军覆没了。

　　“绕。”他最后说。

　　埃里克点点头，转身走了。

　　贺文站在海边，看着那些渔船和木筏。

　　八百多人，分批渡海。第一批两百人，由他亲自带队。剩下的由常平指挥，分批跟上。

　　如果一切顺利，五天后，他们就能踏上旧世界的土地。

　　他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凡世之路】

　　【当前进度：75%——船只已备，即将渡海】

　　【任务奖励：解锁招募系统、获得初始资金5000金币、获得随机事件触发权限——即将发放】

　　五千金币。加上之前缴获的，他能再招好几队兵。

　　“挺好。”他自言自语。

　　他转身走回营地，准备安排渡海的事。

　　走到半路，他忽然看见那个诺斯卡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男人走到贺文面前，突然跪下来。

　　贺文愣住了：“你干什么？”

　　男人听不懂他的话，只是跪在地上，指着女人和孩子，又指着海面，说了一大堆贺文听不懂的话。

　　常平走过来，皱眉听了一会儿。

　　“殿下，”他翻译，“他说，他女人和孩子想跟我们一起走。留在这里，海狼下次来，她们会被抓走。”

　　贺文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那个女人和孩子——女人低着头，浑身发抖；孩子缩在女人怀里，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他想起埃里克的话——“海狼抢粮，抢人，抢船。”

　　人，会被抢走。女人和孩子，会被卖做奴隶。

　　“殿下？”常平看着他。

　　贺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最优解是什么。不带她们。八百多人渡海已经很麻烦，再加几个难民，只会拖慢速度，增加风险。

　　但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的手，一直在抖。

　　“带上。”他说，“但只能带她们两个。多了不行。”

　　常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把话翻译给那个男人。

　　男人听完，拼命磕头，嘴里说着什么。

　　常平翻译：“他说，谢谢，谢谢。”

　　贺文摆摆手，转身走了。

　　他不想看那个男人磕头的表情。

　　第一批渡海的人登上渔船时，天快黑了。

　　贺文站在船头，看着海岸越来越远。那个诺斯卡女人抱着孩子，蜷缩在船舱角落里，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他。

　　常平站在他身边。

　　“殿下，”他忽然问，“您为什么要带她们？”

　　贺文没回答。

　　他自己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那个男人跪下来时的眼神。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人发抖的手。可能是因为那个孩子睁大的眼睛。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想起那个被他用箭射死的、垂死的海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没什么。”他说，“就当是……做任务。”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船越行越远，诺斯卡的海岸线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贺文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茫茫的海面。

　　旧世界，快到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部队状态：】

　　【玉勇剑盾×2（一队老兵，一队新晋）】

　　【玉勇弓手×1（新晋）】

　　【玉勇一队（老兵）】

　　【役农矛一队（经验93/100）】

　　【役农矛二队（等级1）】

　　【役农弓二队（等级1）】

　　【巨龙马骑兵（老兵，经验176/200）】

　　【炎霖火箭炮（等级1）】

　　【总兵力：约810人】

　　【宁和状态：阳64%，阴36%——轻度失衡】

　　贺文看着那个“轻度失衡”，皱了皱眉。

　　等到了旧世界，得尽快让弓二队和火箭炮进阶，把阴属性补上来。

　　还有役农矛一队，93/100，下次战斗就能升。

　　还有巨龙马骑兵，176/200，快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船在海面上平稳地前行。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

　　那个诺斯卡女人怀里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贺文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慌忙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吵到他。

　　“让她哭。”贺文说，“没事。”

　　女人听不懂他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不是生气。她松开手，把孩子抱紧，轻轻摇晃着。

　　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

　　贺文转过头，继续看着海面。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可见一道灰白色的轮廓。

　　那是旧世界的海岸线。

　　他忽然有点期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