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文最后记得的，是屏幕上那个巨大的“VICTORY”。

　　战锤3的最终战役，他用了二十三个小时，SL了无数次，终于用震旦天朝扛住了艾查恩的混沌狂潮。屏幕上，化身龙神的昭明站在破碎的混沌传送门前，背景音乐恢弘而悲壮。

　　“爽。”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然后他看见屏幕里那道剑光。

　　它从昭明的背后斩来，快得像一道闪电。贺文下意识后仰——然后他意识到不对劲。

　　那道剑光，穿过了屏幕。

　　下一秒，他的世界碎成了无数片白光。

　　冷。

　　这是贺文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冷，是刀子一样的冷，是呼吸进去能把肺割出血口子的那种冷。他趴在地上，脸埋进雪里，冰碴子贴着皮肤，刺痛感真实得让他想骂娘。

　　不对。

　　他猛地睁开眼。

　　风声。还有某种低沉的、仿佛大地本身在呻吟的声音。他撑起身体，手掌按在雪地上，冻得生疼——这不是做梦能有的触感。

　　他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天是红的。不是夕阳那种红，是混着暗黄色、像凝固的血浆泼满了整个苍穹的那种红。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轮廓蜿蜒伸展，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那是长城。但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长城。

　　那是震旦长垣。

　　而他，正站在长垣的北边。

　　“我操。”

　　贺文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指甲泛着淡淡的玉色。不是他的手。

　　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玄色锦袍，金丝龙纹，腰间挂着一枚温润的玉佩。不是他的衣服。

　　他脑子里突然涌进来无数陌生的信息——震旦，龙帝，次子，昭明，玉血，巍京，龙卫——

　　还有那个在他视网膜左上角悬浮的半透明面板。

　　【检测到灵魂波动……绑定完成】

　　【欢迎宿主，昭明殿下】

　　贺文盯着那个面板，足足愣了十秒。

　　然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疼。

　　他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还是疼。

　　“不是梦。”他喃喃道，“我他妈穿越了？”

　　他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又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按在脸上。冰碴子割得脸皮生疼，但至少让他清醒了一点。

　　穿越。他看过无数小说，刷过无数帖子，做梦的时候也yy过。但当这事真发生在自己身上——

　　“冷静，冷静。”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呛得他咳嗽起来，“先看看什么情况。”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那个面板。

　　【宿主：昭明（镔龙·昭明）】

　　【身份：震旦龙帝次子】

　　【血脉：玉血（极致生命、炼丹天赋、超强恢复）】

　　【特殊状态：混沌四神诱惑无效——检测到灵魂印记：色虐之子】

　　色虐之子？他愣了一下。原主的母亲是色孽化身？这设定他在游戏里可没见过。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当前部队（标准配置）：】

　　【玉勇×2——重甲步兵，每队约120人】

　　【役农长柄矛手×2——轻装步兵，每队约160人】

　　【役农弓手×2——远程步兵，每队约160人】

　　【巨龙马骑兵×1——精英骑兵，每队约60人】

　　【炎霖火箭炮×1——战争机器，每队1门】

　　【领主：昭明×1】

　　【总兵力估算：约820人】

　　【忠诚度：MAX（您是他们效忠的殿下）】

　　【维持费：0（系统临时豁免，倒计时：29天）】

　　贺文盯着那个“约820人”，脑子里嗡嗡的。

　　八百多个人。

　　不是游戏里那种一个图标代表一队，是八百多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就站在他身后某个地方，等着他下令。

　　他慢慢转过身。

　　然后他看见了那支军队。

　　八百多人，沉默地列阵在雪原上。旌旗猎猎，甲胄森严。最前面是两排玉勇，重甲覆身，盾牌如墙，在血色天光下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们身后是役农长柄矛手，长矛如林，矛尖指向天空。再往后是役农弓手，弓弦紧绷，箭壶满插。侧翼是巨龙马骑兵，六十骑灰白色的龙马静静伫立，骑士的骑枪比人还高。队伍最后方，是那门炎霖火箭炮，炮口斜指向天，两个炮手守在旁边。

　　八百多个人，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风声。只有旌旗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只有龙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细霜。

　　贺文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八百多个人，都在看着他。

　　等他的命令。

　　“那个……”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百多个人，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贺文深吸一口气。冷静。这跟游戏里一样，只不过更真实一点。他是指挥官，他们是士兵。仅此而已。

　　“谁能说话？”他问。

　　一个玉勇从队列中走出来。看盔甲样式，应该是这队玉勇的头领。四十来岁，方脸，短须，眼神沉稳得像一块石头。他在贺文面前单膝跪下：“殿下，末将在。”

　　贺文点点头：“起来。你叫什么？”

　　玉勇头领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他很快回答：“末将常平。”

　　“常平。”贺文重复了一遍，“我们现在在哪儿？”

　　“回殿下，混沌荒原。”常平说，“殿下昨日率我等出长垣巡边，遭遇混沌伏击，被一道奇异的光芒卷至此地。”

　　贺文皱眉：“昨日？我们昨天还在巡边？”

　　“是。”

　　他打开系统面板，翻了翻日志。最后一条记录是：

　　【未知存在干扰时间线……强制传送……坐标偏移……】

　　【当前时间线：帝国历2502年（战锤1）】

　　【原时间线：帝国历2512年（战锤3）】

　　【时间偏移：-10年】

　　十年。

　　贺文盯着那行字，愣了好几秒。

　　他穿越到了战锤1的时间线，比艾查恩南下早了整整十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机会亲身经历战锤1的混沌风暴、战锤2的凡世之争，有机会在那些关键战役里捞足好处，有机会在十年后——

　　【主线任务：凡世之路】

　　【任务目标：抵达旧世界（帝国、巴托尼亚或基斯里夫领土）】

　　【当前进度：0%】

　　【任务奖励：解锁招募系统、获得初始资金5000金币、获得随机事件触发权限】

　　【任务说明：您的时间线已偏移。接下来的十年，旧世界将经历混沌风暴、吸血鬼战争、五军之战……您熟知这一切。利用您的先知优势，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完成任务，积累实力，等待真正的终焉。】

　　贺文看着那个“先知优势”四个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当然知道。他打了三年的战锤，每一个剧情节点都烂熟于心。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太有意思了。”

　　常平看着他，没有说话。

　　贺文收起面板，抬头看向北方。混沌荒原一望无际，血色天空下，隐约可见远方的冰川和山脉。

　　“往东。”他说，“绕过山脉，从诺斯卡沿海下去。我们要去旧世界。”

　　常平愣了一下：“殿下，不回震旦？”

　　“不回了。”贺文说，“回去也没用。跟我走。”

　　常平沉默了一秒，然后单膝跪下：“末将遵命。”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八百多人，声音洪亮：“殿下有令——全军向东，目标诺斯卡海岸，出发！”

　　八百多人动了起来。

　　玉勇变阵为前锋，役农长柄矛手护住两翼，役农弓手居中，巨龙马骑兵散开侦察，炎霖火箭炮由役农推着走在最后。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贺文跟在队伍中间，看着那些沉默的背影。

　　八百多个人。八百多条命。八百多个可以用来完成任务、积累实力的“单位”。

　　“挺好。”他自言自语，“开局八百人，十年后怎么也得翻个十倍吧。”

　　常平走在他身边，听见这话，侧头看了他一眼。

　　贺文没注意。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先到诺斯卡海岸，找船渡过海洋，进入帝国境内。然后根据时间线，战锤1的混沌风暴应该还有几个月才会真正开始，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

　　“殿下。”常平忽然开口。

　　贺文抬头：“嗯？”

　　常平沉默了一下，说：“殿下今日……与往日不同。”

　　贺文心里咯噔一声。他忘了，原主是这些人的主公，他们熟悉原主的言行举止。他要是表现得太过反常，难保不会出问题。

　　“是吗？”他故作镇定，“哪里不同？”

　　常平想了想：“殿下以前，不会问末将的名字。”

　　贺文愣了一下。

　　“也不会亲自看地图。”常平继续说，“更不会……说‘我们’。”

　　贺文沉默了。

　　他不知道原主是什么样的人。但常平的话让他意识到，那个“昭明殿下”，大概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主。

　　“人总会变。”他随口说，“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常平点点头，没有再问。

　　部队继续前进。

　　贺文走在队伍里，看着那些沉默的士兵。

　　八百多个“单位”。八百多个数据。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一天，贺文把这当成一场生存游戏。

　　他用系统面板查看部队状态——士气正常，体力充足，粮草还能撑两天。他用先知优势规划路线——避开大型混沌战帮的领地，专挑小路走。他甚至用玉血模板感知周围的灵气波动，提前预警了一次小型野兽人的埋伏。

　　傍晚，部队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常平安排警戒：巨龙马骑兵散在外围侦察，玉勇轮班守夜，役农们用携带的少量物资生火做饭。八百多人挤在山坳里，靠着彼此的体温取暖。

　　贺文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几株在路上顺手采集的变异植物。玉血模板自带的炼丹天赋让他本能地知道这些植物的用处——有的是恢复药的材料，有的是毒药的材料。

　　“殿下。”常平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贺文头也不抬：“什么事？”

　　“粮草只够明日一天了。”常平说，“后日若无补给，部队就得饿肚子。”

　　贺文点点头：“我知道。”

　　他把那几株植物收起来，抬头看向常平：“附近有没有猎物？”

　　“有。”常平说，“但混沌荒原上的猎物，多半已被混沌侵蚀，食之有害。”

　　“那就找没被侵蚀的。”贺文说，“明天派两队弓手出去打猎，能打多少打多少。”

　　常平点头，起身去安排。

　　贺文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篝火跳动。

　　八百多人的吃饭问题，在游戏里只需要点一下“补给”按钮。但在这里，他得想办法解决。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着那个“维持费豁免倒计时：28天”。

　　二十八天后，他就要自己养活这八百多人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到达旧世界，如果不能在那之前找到稳定的补给来源——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自言自语。

　　夜深了。

　　贺文靠在一块石头上，闭上眼睛。风声在耳边呼啸，混杂着远处某种未知生物的嚎叫。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穿越，系统，八百多个人，战锤1的剧情，十年后的终焉之时。这些东西像走马灯一样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操。”他骂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常平还在守夜，背对着他，看着山坳外的黑暗。

　　贺文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

　　“殿下睡不着？”常平问。

　　“嗯。”

　　常平沉默了一会儿，说：“末将第一次上战场前，也睡不着。”

　　贺文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上了战场，杀过人，就睡得着了。”常平说，“累的。”

　　贺文笑了一下：“那我现在去杀几个混沌掠夺者，是不是就能睡着了？”

　　常平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殿下今日……确实与往日不同。”

　　贺文没接话。

　　他看着山坳外的黑暗，忽然问：“常平，你们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常平愣了一下：“殿下何出此言？”

　　“就是问问。”贺文说，“你们是士兵，我是主公。你们听我的命令，我给你们粮饷。就这么简单？”

　　常平沉默了很久。

　　“末将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他说，“但末将跟着殿下，是因为殿下的母亲。”

　　贺文怔住了。

　　“老太后还在时，待末将极好。”常平说，“她临终前，嘱托末将照顾好殿下。末将答应了她。”

　　老太后——原主的母亲，那个色孽化身。

　　贺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平看着他，说：“殿下今日问末将的名字，末将很高兴。老太后若还在，也会高兴的。”

　　贺文沉默着。

　　他没想到，原主那个“美得不像人”的娘，居然会给一个普通士兵留下这样的嘱托。他更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玉勇头领，二十年来一直守着这个承诺。

　　“去睡吧。”他最后说，“明天还要赶路。”

　　常平点点头，转身走进营地深处。

　　贺文一个人站在山坳口，看着外面的风雪。

　　八百多个人。八百多个故事。

　　但他告诉自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任务，积累实力，在十年后活下来。

　　他转身走回营地，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傍晚，部队遭遇了第一次战斗。

　　侦察的巨龙马骑兵最先发现敌情——一支混沌掠夺者战帮从北边而来，人数大约三百，正在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贺文接到消息时，心跳快了几拍。

　　三百对八百，他有优势。但这是他第一次指挥真实的战斗，不是鼠标点一点就完事的游戏。

　　“列阵。”他深吸一口气，下令。

　　常平重复命令，八百多人迅速进入战斗位置。

　　玉勇上前，盾牌竖起，长戟平举，在队伍前方形成一道铁墙。役农长柄矛手护住两翼，长矛斜指向外，形成拒马阵。役农弓手张弓搭箭，箭尖指向天空。巨龙马骑兵在侧翼待命，只等冲锋的命令。炎霖火箭炮调整角度，炮手点燃火把。

　　混沌掠夺者越来越近。两里。一里。半里。

　　贺文能看清他们的脸了——扭曲的，疯狂的，嗜血的脸。

　　“火箭炮，放！”

　　炎霖火箭炮发出一声巨响，一枚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飞向敌群，在人群中炸开。火焰四溅，几个掠夺者浑身着火，惨叫着倒下。

　　“弓手，抛射！”

　　箭矢如雨，落入敌群。又是十几个人倒下。

　　但剩下的还在冲。

　　“火箭炮，自由射击。弓手，继续抛射。”

　　第二枚火箭，第三枚火箭。箭雨一轮接一轮。

　　当混沌掠夺者冲到玉勇阵前时，已经只剩两百人左右。

　　“玉勇，接战！”

　　两排铁墙迎上了疯狂的冲击。长戟刺出，盾牌撞击，刀斧劈砍。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怒吼声混成一片。

　　贺文站在阵后，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游戏。每一声惨叫，都代表着一个人倒下。每一个倒下的人，都曾经是活生生的。

　　但他没有时间想这些。

　　“巨龙马骑兵，从侧翼冲！”

　　六十骑龙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从侧翼切入敌阵。骑枪刺穿一个又一个掠夺者，龙马铁蹄踏碎一颗又一颗头颅。

　　混沌掠夺者的阵型开始崩溃。

　　“全军压上！”

　　玉勇向前推进，长柄矛手从两翼包抄，弓手放下弓箭拔出短刀。八百多人如潮水般涌向残敌。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当最后一个混沌掠夺者倒下时，雪原上已经躺满了尸体。

　　贺文站在尸骸中间，大口喘着气。

　　“统计伤亡。”他说。

　　常平很快回来：“殿下，我军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九人。杀敌约二百八十，余者溃逃。”

　　十七个阵亡。

　　贺文看着那些被抬到一起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十七个人，昨天还在他面前站着，等着他下令。今天就成了尸体。

　　“埋了吧。”他说，“立个标记。”

　　常平点头，转身去安排。

　　贺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被鲜血染红的雪地。

　　他知道这是战争，死人不可避免。他知道这十七个人，换来了近三百个敌人，换算成战损比，他赚大了。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

　　晚上，部队在山洞里扎营。

　　贺文坐在篝火边，打开系统面板。

　　【战斗胜利：歼灭混沌掠夺者战帮×1】

　　【获得经验值：500】

　　【获得战利品：混沌武器×若干（不可用）、变异肉干×若干（不可食用）、金币×370】

　　【部队状态更新：】

　　【玉勇一队：阵亡4人，伤9人】

　　【玉勇二队：阵亡3人，伤7人】

　　【役农长柄矛手一队：阵亡3人，伤6人】

　　【役农长柄矛手二队：阵亡2人，伤5人】

　　【役农弓手一队：阵亡2人，伤4人】

　　【役农弓手二队：阵亡1人，伤3人】

　　【巨龙马骑兵：阵亡2人，伤5人】

　　【炎霖火箭炮：无伤亡】

　　贺文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注意到面板上多了一个新选项。

　　【部队经验系统已解锁】

　　【说明：您的士兵通过战斗获得经验，经验积累可提升单位等级。每升一级，战斗力、士气、生存能力获得相应提升。】

　　他点开玉勇一队的信息。

　　【玉勇一队】

　　【当前等级：1（新兵）】

　　【经验值：87/100】

　　【击杀数：42】

　　【说明：这支玉勇队刚刚经历了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表现合格。再积累少量经验，即可晋升为“老兵”单位，获得属性加成。】

　　贺文愣了一下。

　　游戏里确实有这个设定。士兵杀敌越多，经验越高，等级越高，战斗力越强。老兵比新兵值钱多了。

　　他往下翻了翻。

　　【玉勇二队：经验值76/100】

　　【役农长柄矛手一队：经验值54/100】

　　【役农长柄矛手二队：经验值43/100】

　　【役农弓手一队：经验值38/100】

　　【役农弓手二队：经验值31/100】

　　【巨龙马骑兵：经验值93/100】

　　巨龙马骑兵杀了最多的人，经验值快满了。

　　【巨龙马骑兵】

　　【当前等级：1（新兵）】

　　【经验值：93/100】

　　【击杀数：47】

　　【说明：这支骑兵队距离晋升“老兵”只差临门一脚。再有一次有效战斗，即可晋升。】

　　贺文盯着那个“老兵”两个字，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在游戏里，他从来不在乎士兵等级。死了就招新的，新兵和老兵没什么区别。但在这里，老兵意味着更强的战斗力，更高的生存几率。

　　如果他能让这八百多人活下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不断积累经验，让他们从新兵变成老兵，变成精锐，变成身经百战的铁军——

　　那可比单纯堆人数有用多了。

　　“有意思。”他喃喃道。

　　他看向那些伤兵的数字——三十九个伤员。如果他们能活下来，他们就是有经验的老兵。如果他们死了，他就得招募新兵从头练起。

　　“常平。”他叫了一声。

　　常平走过来：“殿下？”

　　“伤员怎么样？”

　　“伤重的几个，怕是熬不过今晚。”常平说，“其他人，修养几日应无大碍。”

　　贺文想了想，从怀里掏出白天炼的那几颗恢复丹——粗糙版的，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

　　“把这个给伤重的喂下去。”他说，“一人一颗。”

　　常平接过丹药，愣了一下：“殿下何时会炼丹了？”

　　贺文随口说：“刚学的。”

　　常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起身去安排了。

　　贺文靠在洞壁上，看着篝火跳动。

　　十七个人阵亡，他可以用系统招募补上。但那些伤重的，如果能活下来，他们就是有经验的士兵，比新招募的满熟练度单位更值钱——因为他们杀过敌，见过血，知道战场是什么样子。

　　“得让他们活着。”他自言自语。

　　常平回来了，在他身边坐下。

　　“殿下，药喂下去了。”他说。

　　贺文点点头。

　　常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殿下今日，为何亲自给伤员用药？”

　　贺文愣了一下：“怎么了？”

　　“殿下以前……不太在意这些。”常平说，“伤员死了，补上就是。”

　　贺文沉默了。

　　原主确实是这样的人。死了就补，反正震旦有的是人。

　　“人总会变。”他重复了白天说过的话。

　　常平点点头，没有再问。

　　贺文看着那些伤员躺着的方向，忽然说：“他们杀过敌，见过血，比新兵值钱。死了可惜。”

　　常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贺文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一点不同。

　　第二天清晨，贺文被一阵骚动惊醒。

　　他翻身起来，走向伤员所在的地方。

　　七个重伤员，五个还活着。他们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有一个甚至能睁开眼睛，看着贺文，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别动。”贺文蹲下来，“好好养着。”

　　那个士兵点点头，眼睛里有泪光。

　　常平站在旁边，看着贺文。

　　“殿下，您救了他。”他说。

　　贺文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没救活的那两个，埋了吧。这五个，带上。慢慢走，不着急。”

　　常平点头：“是。”

　　部队继续向东。

　　贺文走在队伍里，看着那些伤员被安置在担架上，由役农轮流抬着。那个睁开眼睛的士兵，一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贺文说不清的东西。

　　“看什么看。”贺文没好气地说，“养你的伤。”

　　士兵笑了笑，闭上眼睛。

　　贺文转过头，不去看他。

　　八百多个人。八百多个单位。八百多个数据。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那个士兵的眼神，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第三天，部队在一处河谷遭遇了第二场战斗。

　　一小队野兽人，大概一百来个，从河谷上游冲下来。

　　战斗很轻松。火箭炮一轮，弓箭两轮，玉勇上前收割。不到半个时辰，野兽人死了八十多，剩下的溃逃。

　　贺文的部队零伤亡。

　　【战斗胜利：击退野兽人战帮×1】

　　【获得经验值：200】

　　【获得战利品：变异兽皮×若干（可用）、劣质武器×若干（不可用）、金币×120】

　　【部队状态更新：】

　　【巨龙马骑兵经验值达到100/100——晋升等级2（老兵）】

　　【玉勇一队经验值达到100/100——晋升等级2（老兵）】

　　【玉勇二队经验值达到94/100】

　　【役农长柄矛手一队经验值达到81/100】

　　【其他单位经验值均有提升】

　　贺文点开巨龙马骑兵的信息。

　　【巨龙马骑兵（老兵）】

　　【当前等级：2】

　　【属性提升：攻击+5%，防御+5%，士气+10%，冲锋加成+8%】

　　【说明：这支骑兵队已经历两次战斗，杀敌过百。他们知道如何在冲锋时保持阵型，如何在陷入重围时相互支援。他们是真正的老兵，比新兵更值得信赖。】

　　贺文看着那个“攻击+5%，防御+5%”，嘴角勾了起来。

　　游戏里，这些加成不算什么。但在这里，百分之五的差距，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看向那些巨龙马骑兵——六十个人，骑在灰白色的龙马上，盔甲上还沾着野兽人的血。他们看着贺文，眼神里有一种别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服从。

　　是……信任？

　　贺文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继续前进。”他说。

　　部队继续向东。

　　---

　　第七天，他们终于看见了海岸。

　　诺斯卡的海岸线在血色天空下延展开来，灰黑色的礁石，白色的浪花，远处隐约可见几艘船的轮廓。

　　贺文站在海岸边，打开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凡世之路】

　　【当前进度：50%——已抵达诺斯卡海岸】

　　【下一阶段：找到船只，渡过海域，进入旧世界】

　　他收起面板，看向常平。

　　“找船。”他说，“我们要过海。”

　　常平点头，派出一队骑兵沿着海岸侦察。

　　傍晚，侦察兵带回来一个消息——南边三十里外有一个渔村，村里有船。

　　贺文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几秒。

　　渔村。船。

　　还有，不知道多少的诺斯卡人。

　　“走吧。”他说，“去看看。”

　　部队转向南行。

　　贺文走在队伍里，看着渐暗的天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周。

　　八百多人，两次战斗，十七个阵亡，五个重伤被救活，两队老兵。

　　还有，那个士兵的眼神。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任务还没完成。路还很长。

　　远处，渔村的灯火若隐若现。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