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陨玉·沉睡
陈文静站在院门口,盯着远处那片沼泽。
雾气很重,什么都看不清。但她指的方向很确定,像是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找到。
“那条路,我走过。”她说,“1962年走过,后来再没去过。”
林沉站在她旁边,也盯着那片雾气。
“为什么?”
陈文静没回答,只是转身进屋,从柜子里翻出一样东西。
一双雨鞋。旧的,补了好几块,鞋底磨得快透了。
“孙队长的。”她说,“他进沼泽那天穿的。我在岸边捡到的。”
林沉接过来,很轻,鞋底已经干了,但鞋帮里还有一点泥。几十年了,泥还在。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
陈文静想了想:“他说,‘别跟来’。就这一句。”
林沉把雨鞋放下,背上包。
“走吧。”他说。
王凯在后面喊:“真去啊?林哥,咱能不能商量商量……”
胡云峰已经先一步出了院子。
三个人往沼泽走。陈文静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喊了一声:
“小心水里的东西!”
林沉回头,她已经转身进屋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王凯咽了口唾沫:“水里有东西?她怎么不早说……”
沼泽比想象中大。
岸边是芦苇,一人多高,密得看不见路。胡云峰在前面开路,拿棍子拨开芦苇,踩出一条道。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底下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能陷到小腿。
王凯走得心惊胆战,每一步都先探探再踩,生怕一脚踩空。
“这地方……怎么连个鸟都没有……”
他说得对。太安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个人踩泥的声音,噗嗤、噗嗤,像什么东西在嚼。
林沉走在最后,摸了摸怀里的石头。青的那块——西王母的——比平时热一点。
走了大概半个钟头,芦苇突然稀疏了,前面露出一片开阔的水面。
水是黑的。不是脏的那种黑,是深的黑,看不见底。水面很平,一点波纹都没有,像一面镜子。
水中央,有一块石头。
很大,半透明,发着微弱的光。
陨玉。
和西王母陨玉里那块一模一样。
林沉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女王的,是更老的,更沉的:
“你来了。”
他愣住了。
那个声音继续说:“进来。”
林沉往前走了一步。
水没到膝盖。
“林沉!”胡云峰在后面喊。
林沉没回头,又往前走了一步。水没到大腿。
“林哥!”王凯也喊。
林沉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那个声音,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响:
“进来。进来。进来。”
他走到陨玉前面,伸出手,按在石头上。
冰凉。
和铜铃一样的凉。
石头里面,有一个人。
闭着眼,很瘦,头发很长,漂在水里。他穿着旧式的工作服,胸口别着一个徽章,已经看不清是什么了。
孙队长。
1962年进来,就再没出去。
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一下,一下,很慢。
但他的魂,已经不在了。
林沉盯着那张脸,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他的记忆。
是孙队长的。
1962年。他站在这里,手按在石头上。石头里的人在看他,说:“进来。”
他进来了。然后就一直在这儿。
站着,活着,没有魂。
林沉的手从石头上滑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五块石头,一个铜铃,都在。
铜铃在响。
叮——叮——叮——
三声。
那个声音又响了:“进来。你也是守门的。”
林沉攥紧了拳头。
他想起陈文静说的话——“收魂的人,最后都会被归墟收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的胡云峰和王凯。
两个人站在水里,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林沉转过身,看着陨玉里的人。
“我不是守门的。”他说。
石头里的光闪了一下。
“我是收魂的。”
他掏出那块青色的石头,按在陨玉上。
两块石头碰到一起的瞬间,陨玉里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
他张开嘴,像是要说什么。
没说出来。
然后他闭上了眼,沉了下去。
陨玉的光暗了。
水面起了波纹,一圈一圈,散开。
林沉把手收回来,转身往回走。
王凯愣住了:“林哥?你不进去了?”
林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
三个人往回走。
身后的水面,又平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四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