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墙后面，是一条窄长的甬道。

　　两边的冰壁很光滑，能照见人影。手电筒的光在冰面上折射，照出无数个林沉——站着的、走着的、低着头的，全都面无表情。他看了一眼那些倒影，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王凯走在前面，脚步声很重，踩得冰面嘎吱嘎吱响。他不敢往两边看，只盯着前面胡云峰的后背，一步不落。老郑断后，手里的匕首一直没松。

　　林沉走在第三，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八样东西。五块石头都在发烫，烫得他手指发麻。铜铃在震，叮叮叮，声音很急，像是在催他快走。铜镜也亮了，背面那个女人，掌心朝上，光从她掌心里透出来，灰白色的。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甬道突然变宽了。

　　林沉停住脚步，抬起头。

　　前面是一扇门。

　　不是石头的，是冰的。透明的，能看见门后面是一片黑暗。门很大，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冰层里，边缘光滑得像打磨过。门上面刻着字，密密麻麻，一行一行，从门顶一直排到门底。

　　林沉盯着那些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认识这些字。

　　不是他认识，是他的铜铃认识。铜铃内侧刻的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和门上的一模一样。

　　他掏出铜铃，举到手电光下。铜铃内侧的字和门上的字一一对应，像是同一只手刻出来的。

　　“到了。”女王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很平静，“归墟的入口。”

　　林沉攥紧了铜铃。

　　胡云峰站在他旁边，盯着那扇冰门。他的脸在冰面的反光里显得很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伸手摸了摸门上的字，手指在冰面上停了很久。

　　“你爸……是不是也到过这儿？”林沉问。

　　胡云峰没回答，只是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

　　王凯缩在后面，声音发抖：“这……这门能开吗？”

　　林沉没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前。门很凉，还没碰到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意，从门缝里渗出来，钻进骨头里。

　　他想起龙岭那道石门。也是凉的。也是刻着字。也是门缝里透出光。

　　但不一样。

　　龙岭的门后面是石室，石室里有石头里的人形。这道门后面是什么？黑暗。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他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五个光团都在。西王母站在最前面，盯着那扇门。

　　“进去吗？”她问。

　　林沉没回答。

　　“你怕了？”她又问。

　　林沉还是没回答。

　　女王的声音接过来：“怕是对的。不怕的，都死了。”

　　林沉睁开眼，看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光——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光很弱，像是在呼吸，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冰面冰凉，刺骨。但怀里的石头更烫，烫得他胸口发疼。铜铃在震，越来越急，叮叮叮叮叮，像催命。

　　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怎么开？”他问。

　　没人回答。

　　他低头看怀里的八样东西。五块石头、一个铜铃、一面铜镜、一小块碎玉。它们都在发烫，都在震动，但门不开。

　　他抬起头，盯着门上的字。那些弯弯曲曲的字，像是活的，在手电光下微微扭动。

　　他伸出手，摸了摸最上面那行字。

　　字是刻进去的，很深，能摸到沟槽。他的手指顺着沟槽往下滑，一个字一个字地摸。

　　摸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开的声音，是像有人在门那边敲了一下。

　　咚。

　　很轻，但很清楚。

　　林沉的手顿住了。

　　门那边又敲了一下。

　　咚。

　　然后是第三下。

　　咚。

　　三声。

　　和铜铃响的节奏一模一样。

　　林沉退后一步，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的光暗了一下，又亮了。然后，一个声音从门那边传来，很远，很轻：

　　“进来。”

　　林沉的汗毛竖了起来。

　　王凯的脸白得像纸，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胡云峰一把扶住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老郑站在最后，攥着匕首，指节发白。

　　林沉盯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又按在门上。

　　这次，门动了。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