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动了。

　　不是慢慢滑开的，是像被人从里面拉开，无声无息。门缝里的光一下子亮起来，灰白色的，照在冰壁上，把整个甬道照得像一座墓。

　　林沉站在门口，看着门后面的黑暗。光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但门后面，有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上。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

　　林沉认出了那个背影。

　　“张墨渊。”他喊了一声。

　　那人没动。

　　林沉又喊了一声：“张墨渊！”

　　还是没动。

　　胡云峰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林沉旁边。他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里回响，哒，哒，哒。走到那人身后，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人转过身。

　　是张墨渊。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像月光那样的白。眼睛很黑，深不见底。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眼神还是那么沉，像一潭死水。

　　他看着林沉。

　　“你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林沉站在门口，盯着他。张墨渊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林沉总觉得他在等什么。

　　“你一直在这儿？”林沉问。

　　张墨渊没回答，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口。

　　门后面是一条甬道，很窄，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看不清楚是什么材质。甬道很深，看不见尽头。尽头处有一点光，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

　　林沉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

　　脚踩在地上，石头铺的，冰凉。甬道里没有风，但空气是流动的，很慢，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吸。

　　王凯跟在后面，跨过门槛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老郑最后一个进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冰洞，什么都没说。

　　张墨渊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林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服上有冰碴子，肩膀上有一层薄霜，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你等了多久？”林沉问。

　　张墨渊没回头：“三十年。”

　　林沉愣了一下。三十年。从他第一次在潘家园看见张墨渊，到现在，正好三十年。

　　“等我？”

　　张墨渊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甬道很长，走了很久。四周很安静，只有脚步声。王凯的呼吸越来越重，老郑的步子还是那么稳，胡云峰一句话都没说。

　　林沉走在张墨渊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墨渊的时候——潘家园街角，蓝衣年轻人，步伐很稳，眼神很空。那时候他没想到，这个人会等自己三十年。

　　“你爸进去过吗？”胡云峰突然问。

　　张墨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进过。”他说。

　　“出来了吗？”

　　张墨渊没回答。

　　胡云峰没再问。

　　甬道尽头，是一道门。不是冰的，是石头的，和龙岭那道门一样的石头。门上刻着花纹，一圈一圈，像水波，又像漩涡。

　　张墨渊站在门前，转过身，看着林沉。

　　“里面就是归墟。”他说。

　　林沉盯着那道门，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是知道——到了。

　　“你进去过吗？”他问。

　　张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

　　“为什么？”

　　张墨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别的颜色。

　　“在等你。”

　　林沉愣住了。

　　“等我？”

　　张墨渊没解释，只是侧过身，让开门口。

　　“该你了。”他说。

　　林沉站在门前，手按在石头上。石头冰凉，和龙岭那道门一样的凉。怀里的八样东西同时发烫，烫得他胸口发疼。铜铃在响，叮叮叮，越来越急。铜镜亮了，背面那个女人，掌心朝上，光从她掌心里透出来，灰白色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

　　门开了。

　　（第六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