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不是慢慢滑开的，是像被人从里面推开，无声无息。门缝里的光一下子亮起来，灰白色的，照在冰壁上，把整个冰洞照得像一座坟。

　　王凯的手电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嗓子像被掐住了一样，只发出一个气音。

　　林沉站在门口，看着门后的那片黑暗。光是从门缝里透出来的，但门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浓稠的，像墨汁。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沉。”胡云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沉。

　　林沉没回头，又走了一步。脚踩在门槛上，石头做的，冰凉，上面刻着花纹，和龙岭那道门一样的花纹——一圈一圈，像水波，又像漩涡。

　　他低头看那些花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西王母的。

　　一个女人站在门前，手按在门框上，背对着他。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穿着白色的袍子。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她的肩膀在抖。

　　林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按在门框上了。

　　“我先进去。”他说。

　　“不行。”胡云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

　　王凯在后面，腿都在抖，但还是把绳子紧了紧，跟上来。老郑最后，手里攥着匕首，脸色沉着。

　　四个人一起跨过门槛。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不是空的那种没有，是真正的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连脚底下的地都感觉不到，像是踩在云上，又像是悬在半空。

　　林沉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出去，被黑暗吞没了。照不远，只能看见前面几米。地上是石头，平整的，一块一块铺着，和龙岭那道门后面的地一样。

　　“往哪走？”胡云峰问。

　　林沉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五个光团都在。西王母站在最前面，盯着那个方向——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

　　“往前。”她说。

　　林沉睁开眼，往前走。

　　四个人排成一列，林沉打头，胡云峰第二，王凯第三，老郑断后。脚步声在空旷的黑暗里回响，哒，哒，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林沉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走了很久。不知道多久，在这里感觉不到时间。王凯的呼吸越来越重，老郑的脚步声还是那么稳，胡云峰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林沉停住了。

　　前面有一道光。不是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种，是一点一点的，像萤火虫。光在飘，很慢，很轻，像是在呼吸。

　　他走过去。

　　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多，最后连成一片。

　　是冰。

　　一面巨大的冰墙，横在前面，挡住了去路。冰墙透明，能看见里面冻着东西。

　　不是骸骨。

　　是人。

　　站着的人，一排一排，整整齐齐，面朝同一个方向。他们的衣服不一样，有的穿袍子，有的穿军装，有的穿工作服。年代不一样，但姿势一样——站得笔直，闭着眼，手垂在身体两侧。

　　王凯的腿彻底软了，扶着胡云峰才没坐下去。

　　“这……这是什么地方……”

　　林沉没回答。他盯着冰墙里那些人，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恐惧，是熟悉。

　　他认识他们。

　　不，他不认识。但他的石头认识。

　　怀里的五块石头同时发烫。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青的，烫得他胸口发疼。铜铃在响，叮叮叮，越来越急。铜镜亮了，背面那个女人，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落下来。

　　林沉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冰墙前面。

　　冰墙里，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穿着旧军装，胸口别着一个徽章。看不清是什么，但林沉知道——那是749的徽章。

　　他转过头，看着胡云峰。

　　胡云峰的脸白了。不是冻的，是认出来了。

　　他走到冰墙前面，把手按在冰面上，盯着里面那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三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闭着眼。他的姿势和其他人一样，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体两侧。

　　“爸……”胡云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他。

　　林沉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胡云峰的手从冰面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盯着冰墙里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老胡？”王凯喊他。

　　胡云峰没回头，走了几步，停下来。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

　　一个笔记本。很小，皮面，发黄了。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揣进怀里。

　　“走吧。”他说。

　　林沉看着他，没问。他转过头，看着那面冰墙。

　　冰墙里那些人，还在站着。面朝同一个方向——湖心。

　　他往前走，绕过冰墙。

　　冰墙后面，又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深处，有一点光。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道光，怀里的石头烫得他胸口发疼。

　　“到了。”西王母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林沉攥紧拳头，往前走。

　　（第五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