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林沉钻出帐篷，看见天边露出一线白。不是太阳，是云层后面透出来的光，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他盯着那道光，手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的石头。青色的那块在发烫，烫得他手指一缩。

　　胡云峰已经起来了，蹲在雪地里收拾东西。老郑在拆帐篷，动作很轻。王凯最后一个出来，脸还是青的，眼圈发黑，一看就没睡好。

　　“走。”胡云峰背上包，往北走。

　　四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往上爬。雪比昨天更深，没到膝盖了。王凯走几步就喘，但没说话，只是闷头跟着。

　　走了一个多时辰，前面出现一道山脊。翻过去，就是天池。

　　林沉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怀里的东西在动。五块石头都在发烫，铜铃在震，铜镜亮了。他用手按着胸口，怕它们掉出来。

　　翻过山脊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汪水。

　　天池。

　　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面是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冰面上什么都没有，平平整整，像一面镜子。但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沉，像心跳。

　　林沉盯着那片冰，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西王母，不是女王，是归墟里那个声音。

　　“你来了。”

　　他攥紧了拳头。

　　胡云峰站在他旁边，也往下看。他的脸绷得很紧，下巴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我爸就是从这儿下去的。”他说。

　　林沉没说话。

　　王凯喘着气爬上来，看见天池，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郑最后一个上来，看了一眼天池，把包放下，开始系绳子。

　　四个人慢慢往下走。坡很陡，雪很滑，王凯摔了一跤，滚出去好几米，被胡云峰一把拽住。他的脸更白了，但没骂人，只是爬起来，继续走。

　　下到湖边，林沉蹲下来，摸了摸冰面。冰很厚，看不见底。但他能感觉到，冰下面有东西。不是鱼，不是石头，是活的。在呼吸。

　　他站起来，沿着湖边往东走。走了几十米，停住了。

　　冰面下有一道裂缝。

　　很长，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裂缝里透出光——灰白色的，和龙岭石室里那道光一模一样。光在冰层里折射，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胡云峰走过来，蹲下来看。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说了一句：“那就是你们要找的。”

　　林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胡云峰没看他，盯着那道裂缝，又说了一遍：“那就是你们要找的。”

　　王凯凑过来，往下看了一眼，腿都软了：“这……这底下有啥？”

　　胡云峰没回答。

　　林沉蹲下来，把手按在冰面上。冰很凉，凉得刺骨。但怀里的石头更烫，烫得他胸口发疼。

　　他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五个光团都在。西王母站在最前面，盯着那片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方向。

　　“门就在下面。”她说。

　　林沉睁开眼，站起来。

　　“下去。”他说。

　　胡云峰看着他，没说话，开始往身上绑绳子。老郑也绑了。王凯看着他们，犹豫了一下，也把绳子缠在腰上。

　　林沉最后绑。

　　四个人站在裂缝边上，往下看。

　　光从裂缝里透上来，灰白色的，死气沉沉。

　　林沉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往下爬。

　　冰壁很滑，他用匕首凿进冰里，一点一点往下挪。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冰层里有气泡，一串一串的，像有人在水底下呼吸。

　　往下爬了十几米，裂缝突然变宽了。

　　林沉踩到了实地。

　　他打开手电筒，往四周照。

　　这是一个冰洞。不大，十几平米。四壁全是冰，透明得像玻璃。冰层里冻着东西——不是鱼，是人的骸骨。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陈列品。

　　王凯下来的时候，看见那些骸骨，差点松手掉下去。胡云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实地上。

　　“这……这是什么地方……”王凯的声音都在抖。

　　林沉没说话，只是盯着冰层里的那些骸骨。他们的姿势很奇怪，不是躺着的，是站着的，面朝同一个方向——湖心。

　　胡云峰也看见了，脸色很凝重。

　　老郑最后一个下来，看了一眼那些骸骨，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电筒往深处照。

　　洞的尽头，有一道门。

　　不是冰的，是石头的。门上刻着花纹，和龙岭那道门一样的花纹。门缝里透出光——灰白色的，和冰面上的裂缝一样。

　　林沉走过去，站在门前。

　　怀里的八样东西同时发烫。铜铃响了，叮——很响，在冰洞里回荡。

　　他伸出手，按在门上。

　　门开了。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