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金算盘·遗骨
林沉抬头的那一刻,蜘蛛动了。
不是扑下来,是顺着洞顶往后缩,速度极快,眨眼就消失在黑暗里。
王凯还在低头系鞋带,啥也没看见。胡云峰注意到林沉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只看见光秃秃的洞顶。
“怎么了?”
林沉沉默了两秒,站起来:“它走了。”
“谁?”
“那只蜘蛛。”林沉盯着黑暗深处,“刚才就在我头顶。”
王凯的鞋带差点又散了,他赶紧系紧,攥着匕首站起来:“走走走,赶紧走!”
胡云峰没动,看着林沉:“它为什么不攻击?”
林沉摇头。
他不知道。也许是因为白天?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让蜘蛛忌惮?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蓝的温的,黑的凉的,白的冰的。
女王没说话。
“下去。”胡云峰下了决心,“既然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三个人再次走进洞口。
这回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盯着头顶和四周。甬道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那些蛛丝不见了,那具白骨也不见了。
王凯小声嘀咕:“那尸体呢?”
胡云峰指了指地上。石板上有一道拖行的痕迹,弯弯曲曲往深处延伸。
蜘蛛把猎物拖走了。
三个人沿着拖痕往前走。甬道越来越宽,最后突然开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很高,垂着无数钟乳石。溶洞的地面坑坑洼洼,积着水洼。最诡异的是,溶洞的四壁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排排凿痕整整齐齐,延伸到黑暗深处。
胡云峰蹲下来,摸了摸那些凿痕:“西周的风格。”
林沉四下打量着,机关直觉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预警,是提示——这里有东西,但不是危险。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溶洞的一角,堆着几块大石头,石头后面隐隐约约有什么。
“那边。”他指了指。
三个人走过去,推开石头。
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石室,人工开凿的,只有几平米大。石室正中,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一具白骨。
白骨穿着破旧的衣服,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头颅低垂。白骨的旁边,放着一把洛阳铲,一本发黄的笔记本,还有几枚铜钱。
胡云峰蹲下来,轻轻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第一页写着几个字:“张三链子门下·金算盘。”
林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金算盘。
张三链子的弟子,摸金校尉。
死在龙岭。
胡云峰继续往后翻,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记着这座墓的机关、结构,还有一路上的见闻。最后一页,字迹已经潦草得几乎看不清,只有一行:
“悬魂梯无解。吾命休矣。后来者慎入。”
林沉盯着那行字,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苍老的,疲惫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有人来了……”
三个人同时僵住。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从林沉的脑子里响起的。
林沉闭上眼,沉进那片黑暗里。
三个光团还在。陈四背对坐着,姐弟蜷缩着,女王站着。
但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慢慢凝实,变成一个老人,穿着灰扑扑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
他抬起头,看着林沉。
“年轻人,”他说,“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东西?”
林沉愣住了。
金算盘。
他的残魂,还没散。
老人盯着林沉看了几秒,又看看陈四、姐弟和女王,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他说,“你是个收魂的。”
林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人叹了口气:“我在这儿困了三十年,一直在等人来。没想到等来的不是活人,是个收魂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说是走,其实是飘,脚不沾地。
“外头那只蜘蛛,你们碰上了吧?”
林沉点头。
老人哼了一声:“那畜生守在这儿几十年了,谁进来谁死。我当年就是被它追到这儿,躲进这间石室,才多活了几天。但也出不去。”
他看着林沉,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年轻人,我教你点本事,你把我的话带出去。”
林沉心里一动:“什么本事?”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按在林沉的肩膀上。
虽然是虚影,但林沉感觉到一股温热,从肩膀涌进来。
“国术。”老人说,“张三链子传下来的明劲发力口诀。我憋了几十年,总不能带进棺材。”
林沉脑子里涌进一段段口诀,一幅幅画面——
如何站桩,如何发力,如何把全身力气拧成一股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在石室里,金算盘的白骨还坐在那儿。
胡云峰和王凯正盯着他,一脸紧张。
“你刚才闭眼站了三分钟。”胡云峰说,“没事吧?”
林沉摇头,走到金算盘的遗骨前,鞠了一躬。
“前辈,你的话我带出去。”
白骨一动不动。
但林沉听见脑子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轻轻叹了口气:
“悬魂梯就在外面,往左走。别往右。”
林沉转身,往石室外面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白骨。
灰扑扑的,孤零零的,盘腿坐在黑暗里。
三十年。
他攥紧拳头,转身走进溶洞。
(第二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