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踩到第一级台阶的时候，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涌出来。

　　不是普通的地窖那种潮，是冰凉的，像从冰窖里刚打开的冷气。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像铁锈，又像血。

　　王凯打了个哆嗦：“这味儿……和野狼山底下有点像。”

　　胡云峰没说话，手电筒往下照。

　　台阶很深，一级一级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里。手电的光只能照到十几米，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林沉摸了摸怀里的石头。

　　蓝的温的，黑的凉的，白的冰的。

　　女王没说话。姐弟也没说话。陈四还是沉睡。

　　但林沉知道，他们都醒着。只是盯着这片黑暗，像盯着一只随时会睁开的眼睛。

　　“走。”胡云峰第一个往下走。

　　三个人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回响，哒、哒、哒，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走了大概五十多级，台阶突然没了。

　　面前是一条甬道，两边的墙上刻着壁画。手电照过去，画的是一群人跪在地上，朝着一座山叩拜。那座山画得很高，山顶有一道裂缝，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

　　王凯咽了口唾沫：“这画的啥……”

　　林沉盯着那些手，脑子里突然闪过女王墓室里的壁画。

　　不一样。那边的壁画是女王，这边的壁画是山。

　　但那种感觉一样——那种被什么东西看着的感觉。

　　胡云峰往前走了一步，突然停下来。

　　“别动。”

　　林沉顺着他的手电看过去。

　　甬道前面，有几根细细的丝，横在路中间。

　　白的，透明的，在手电光下几乎看不见。

　　蛛丝。

　　不是普通的蛛丝。每一根都有筷子那么粗，从甬道的一侧拉到另一侧，织成一张网。

　　网上挂着东西。

　　林沉走近两步，看清了。

　　一个人。

　　准确地说，一具白骨，被蛛丝缠着，挂在甬道顶上。骨头上还挂着破烂的衣服，灰扑扑的，像是工作服。

　　王凯腿软了：“这……这是……”

　　胡云峰脸色凝重：“去年那拨人。”

　　林沉盯着那具白骨，脑子里的机关直觉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陈四，是沉睡中的本能反应——危险。

　　“退。”他说。

　　话音刚落，甬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沙。沙。沙。

　　像什么东西在爬。

　　林沉的手电往深处照。

　　黑暗中，亮起几盏灯。

　　不是真的灯，是眼睛。

　　四只、六只、八只……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王凯的骂声在后面炸开：“操！”

　　胡云峰一把拉住林沉：“跑！”

　　三个人转身就往台阶跑。

　　身后传来密集的爬行声，潮水一样涌过来。

　　跑上台阶，跑出洞口，跑出破庙。

　　跑出去五十多米，林沉回头。

　　鱼骨庙静静地立在山坳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洞口那儿，有一根白色的丝，垂下来。

　　在月光下，轻轻晃着。

　　三个人跑到镇口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王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那……那是什么东西……”

　　胡云峰没说话，盯着来时的路。

　　林沉蹲下来，喘匀了气，脑子里开始转。

　　蜘蛛。那么大的蜘蛛，不可能是普通品种。

　　“老胡，”他抬头，“这地方，你爸笔记里怎么写的？”

　　胡云峰沉默了几秒，说：“就一句话。”

　　“什么话？”

　　“庙底下有座西周墓，墓里有东西在守。人面蛛身，不能硬闯。”

　　林沉愣了一下：“人面蛛身？”

　　胡云峰点头：“我爸管它叫人面黑腄蚃。”

　　王凯脸都白了：“这名字听着就邪性……”

　　林沉站起来，看着鱼骨庙的方向。

　　月光照在山坳上，把那座破庙照得惨白。

　　“今晚进不去了。”他说，“等天亮。”

　　胡云峰点头，三个人往镇上走。

　　回到大车店，王凯倒头就睡，呼噜打得震天响。胡云峰坐在炕沿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林沉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只蜘蛛，活了一千多年。”

　　林沉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壁画里画过。”女王说，“西域商队回来以后画的。山底下有一只大蜘蛛，人脸，八只眼，守护着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商队没下去。”

　　林沉攥紧了怀里的石头。

　　天亮得很快。

　　吃完早饭，三个人又往鱼骨庙走。

　　这回他们带足了东西——绳子、火把、煤油，还有从镇上买的几斤猪肉，王凯说是“万一能当诱饵呢”。

　　胡云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走到庙门口，林沉停下来。

　　洞口还在那儿，但那些蛛丝不见了。

　　王凯松了口气：“没了？自己撤了？”

　　林沉没说话，蹲下来，盯着洞口边缘。

　　石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

　　黏的。

　　他抬头看。

　　洞顶上，趴着一只巨大的蜘蛛。

　　人面。

　　八只眼。

　　正盯着他。

　　（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