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石室出来，林沉站在溶洞里，盯着前方两条岔路。

　　一条往左，幽深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一条往右，同样幽深，但隐隐约约能听见声音——水滴声，一滴一滴，像计时。

　　金算盘的话还在脑子里转：“悬魂梯就在外面，往左走。别往右。”

　　王凯凑过来：“往哪边？”

　　林沉指了指左边。

　　三个人往左走。

　　走了几十米，前面出现一道石门。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隐隐的暗红色。

　　胡云峰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台阶，很宽，很平，一级一级，整整齐齐。

　　王凯松了口气：“有台阶就好走……”

　　话没说完，林沉拉住了他。

　　不对劲。

　　台阶太整齐了。像是刚凿出来的，没有一点磨损。

　　可是这座墓少说有两三千年。

　　“小心。”林沉说。

　　三个人沿着台阶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

　　走了三十级，前面又是一个拐弯。

　　拐过去，还是台阶，向下。

　　又走了三十级，又一个拐弯。

　　还是台阶。

　　王凯停下来喘气：“这他妈到底多少级……”

　　林沉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刚才走过的台阶，一模一样的，延伸向黑暗。

　　他突然想起金算盘遗言里那四个字：

　　悬魂梯无解。

　　“老胡，”他压低声音，“这梯子有问题。”

　　胡云峰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台阶。石头，凉的，和普通的台阶没区别。

　　他又抬头看了看。上下左右，全是台阶，没有尽头。

　　“这是……”他脸色变了，“悬魂梯。”

　　王凯没听懂：“啥意思？”

　　“意思是，”胡云峰站起来，“我们被困住了。往上走，往下走，永远走不出去。”

　　王凯愣了几秒，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林沉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陈四还是背对坐着。姐弟蜷缩着。女王站着。

　　角落里，金算盘的虚影还没散，正盯着他。

　　“感觉到了？”金算盘问。

　　林沉点头：“怎么破？”

　　金算盘摇头：“我当年想了三个月，没想出来。最后饿死在石室里。”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琢磨出一点——这梯子不是真的一直往下走。它是在骗你的眼睛。你以为走了直线，其实是在转圈。”

　　林沉睁开眼。

　　转圈。

　　他想起金算盘的话：“往左走。”

　　往左……不是方向，是破解方法？

　　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蓝色的那块，姐弟留下的。

　　“阿姐，”他在心里喊，“能帮我吗？”

　　脑子里，那个大一点的光团微微亮了一下。

　　姐姐的声音传来，很轻，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哥哥……我们看着。”

　　林沉把石头放在台阶上，然后往前走。

　　走了三十级，拐弯。

　　又走了三十级，拐弯。

　　他蹲下来，看脚下的台阶。

　　那里，有一块蓝色的石头。

　　胡云峰跟上来，看见那块石头，脸色更凝重了。

　　“我们走回来了。”

　　王凯坐在地上，彻底没脾气了。

　　林沉盯着那块石头，脑子里飞快地转。

　　骗眼睛的。转圈的。

　　那如果……不看呢？

　　他闭上眼。

　　“老胡，”他说，“拉着我的衣服。跟着我走。别睁眼。”

　　胡云峰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抓住林沉的衣服。

　　王凯赶紧爬起来，抓住胡云峰的。

　　三个人，闭着眼，一步一步往前走。

　　一级，两级，三级……

　　林沉的脑子里，女王的声音突然响起：

　　“往左一步。”

　　他愣了一下，往左跨了一步。

　　脚下踩空了。

　　他猛地睁开眼。

　　前面不是台阶，是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下面是一条天然的岩洞。

　　悬魂梯，就在身后。

　　他们走出来了。

　　王凯睁开眼，看见那道裂缝，差点哭出来：“出来了！出来了！”

　　胡云峰也睁开眼，看着林沉，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往左？”

　　林沉摇头，没说话。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欠我一次。”

　　林沉愣了一下，然后在心里说：

　　“谢谢。”

　　女王没再回答。

　　三个人钻过裂缝，进到那条岩洞里。

　　洞很深，但能感觉到风。有风，就有出口。

　　王凯边走边念叨：“刚才那梯子，真他妈邪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走了……”

　　林沉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石头。

　　蓝的温的，黑的凉的，白的冰的。

　　三个灵魂，三次救命。

　　他欠她们的，越来越多了。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