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站在沙丘上，盯着那座城。

　　夕阳把城墙染成暗红色，像血。城里的建筑一座挨着一座，最高的那座在正中央，像是王宫。

　　“来了？”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

　　林沉四下看。没有。只有胡云峰和王凯，还有漫天的黄沙。

　　“怎么了？”胡云峰注意到他的表情。

　　林沉摇摇头：“没事。”

　　三个人开始往下走。

　　沙坡很陡，一脚踩下去整个人往下滑。王凯滑了两跤，吃了满嘴沙子，骂了一路。

　　下到谷底，才发现那座城比看起来更大。城墙有五六米高，虽然塌了半边，但剩下的部分依然结实。城门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

　　胡云峰蹲下来，摸了摸石柱上的刻痕：“这是……古西域的文字。”

　　林沉脑子里动了一下。

　　不是陈四，是女王。

　　她的记忆里，有这些文字。

　　“进去吗？”王凯问。

　　胡云峰没回答，看向林沉。

　　林沉盯着城门洞里那片黑暗，沉默了几秒。

　　“进。”

　　三个人打开手电筒，走进城门。

　　里面是一条主街，两边是坍塌的房屋，偶尔能看见几根木柱倔强地立着。街上铺着石板，被风沙磨得光滑，踩上去滑溜溜的。

　　王凯压低声音：“这地方……怎么这么安静？”

　　他说得对。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脚步声都被吸走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林沉摸了摸心口。石头温的。

　　走了一百多米，前面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广场。广场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像。

　　石像是个女人，穿着繁复的袍服，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她的脸很模糊，被风沙侵蚀得看不清五官，但她的姿势很特别——一只手向前伸着，像在指路，又像在拒绝。

　　林沉盯着那只手，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同样的手。同样的姿势。

　　在棺椁里。躺着的那个女人。

　　他愣住。

　　“林沉？”胡云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沉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前走了十几步，离那座石像只有几米远。

　　他退回去，冷汗下来了。

　　“这石像有问题。”他说。

　　胡云峰盯着那石像看了一会儿，点点头：“像是活的。”

　　王凯缩了缩脖子：“活的石像？老胡你别吓我……”

　　话音未落，广场另一边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同时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几个人影走过来。打头的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考古队的工作服，女的穿着冲锋衣，扎着马尾。

　　那个女的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总算到了！”

　　杨雪。

　　她快步走过来，跟胡云峰握了握手，又看了看林沉和王凯：“路上辛苦了吧？我们等你们好几天了。”

　　胡云峰摇头：“还好。”

　　杨雪旁边那个男的走过来，四十来岁，戴眼镜，一脸书生气：“我是陈教授，负责这次考古。你们就是杨雪说的……帮手？”

　　他的目光在林沉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胡云峰手里的洛阳铲，没多问。

　　“先去营地吧。”陈教授说，“天快黑了，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林沉心里一动：“晚上怎么了？”

　　陈教授沉默了两秒，没回答。

　　杨雪接了一句：“晚上有人哭。”

　　“哭？”

　　“女人的哭声。”杨雪指了指广场后面那座最高的建筑，“从王宫那边传过来。每天晚上都有。”

　　王凯脸都白了。

　　林沉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心口。

　　石头烫了一下。

　　营地搭在王宫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帐篷围着篝火。火堆旁蹲着两个年轻人，是陈教授的学生，看见他们来了，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吃过晚饭，陈教授把杨雪、胡云峰和林沉叫到一边。

　　“这地方有问题。”他开门见山，“我们来了五天，已经有三个人做同一个梦了。”

　　“什么梦？”

　　“一个女人。”陈教授指了指王宫，“站在那扇门后面，一直问一句话。”

　　胡云峰皱眉：“问什么？”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换你，你开不开？”

　　林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火光在风里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他盯着那座王宫，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里有人。

　　等了一千多年，一直在问同一个问题。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