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西域·荒漠
吉普车开了三天。
第一天还能看见村庄和农田,第二天就只剩下戈壁滩上的石子,第三天连石子都懒得换了,满眼都是黄沙。
林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景色。脑子里两个光团还在睡着,陈四也还睡着。只有偶尔,弟弟会轻轻动一下,像是做梦翻了个身。
王凯在前座已经睡了三觉,每次醒来都问同一句话:“到了没?”
老郑不回答,只是盯着前方,偶尔打一把方向盘避开沙堆。
胡云峰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份地图,时不时抬头看窗外。他眼睛里有血丝——这两天他睡得最少。
傍晚的时候,老郑把车停在一个土坯房子前面。
房子很破,墙皮脱落了大半,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孔雀河故道文物工作站。
“到了。”老郑熄了火,“我只能送到这儿。”
三个人下车,拎着包站在风里。太阳快落山了,天边烧成一片橘红,把沙丘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凯伸了个懒腰:“可算到了!再坐下去,我这屁股就不是自己的了。”
胡云峰没理他,盯着那间土房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去。
林沉跟在后面。
门里是个不大的房间,堆满了木头箱子、测量仪器、还有几张行军床。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
“胡云峰?”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杨教授等你们好几天了。”
胡云峰点头:“人呢?”
“在古城那边。”中年人指了指窗外,“还有二十里地,明天一早送你们过去。今晚先住这儿。”
他打量了一下林沉和王凯,目光在林沉身上多停了一秒,然后说:“伙房有热水,自己打。睡觉的地方自己找,床不够就打地铺。”
王凯傻眼了:“打地铺?”
“嫌苦可以睡外面。”中年人头也不抬。
王凯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夜里,林沉躺在行军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沙漠里的风和北京不一样。北京的风是硬的,打在脸上像巴掌;这儿的风是软的,但一直不停,呜呜咽咽,像有人在哭。
他摸了摸心口。
石头温的。
弟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很轻,很远:
“哥哥……有人在看我们。”
林沉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胡云峰和王凯都睡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他坐起来,透过窗户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只有沙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但林沉知道,弟弟不会说谎。
有人在看他们。
在很远的地方,在沙漠深处,在那座等着他们去的古城里。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石头的心跳,咚、咚、咚,和风声混在一起。
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那个中年人就把他们叫起来了。
“吃饭,然后出发。”他指了指桌上的一盆粥和几个硬馒头,“就这些,吃完了走。”
王凯看着那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欲哭无泪。
胡云峰没说话,盛了一碗,蹲在门口喝。
林沉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
“你昨晚没睡?”胡云峰问。
林沉点头。
胡云峰没再问,只是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走吧。”
三个人坐上另一辆越野车,还是那个中年人开。车子在根本没有路的戈壁滩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一座巨大的沙丘前停下。
“到了。”中年人熄了火,指了指沙丘后面,“翻过去就是。我不进去了,你们自己走。”
胡云峰看着他:“你不进去?”
中年人摇头,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去过一次,不想去第二次。”
他没解释,只是从后备箱里拿出几个水壶和一袋干粮,递给胡云峰:“三天。三天不出来,我就报上去。”
胡云峰接过东西,点了点头。
三个人背着包,开始往沙丘上爬。
沙很软,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走一步退半步。王凯爬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林沉走在最后。
翻过沙丘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是一座城。
不是废墟,是城。
城墙还在,虽然坍塌了大半,但轮廓完整。城里的建筑也还在,一座一座,整整齐齐,像是被时间遗忘的棋子。
夕阳照在土黄色的城墙上,给它镀了一层金。
林沉看着那座城,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弟弟,也不是姐姐。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来了?”
林沉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四下张望,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座城,静静地在夕阳里等着他们。
(第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