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很深。

　　风从深处吹来，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腥臭味。不是腐烂的那种臭，是活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呼吸。

　　林沉走在前头，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两边是天然形成的岩壁，湿漉漉的，长着苔藓。脚下偶尔能踩到碎骨头，小的，像是什么动物的。

　　王凯跟在后面，攥着匕首，眼睛都不敢眨。他被悬魂梯吓怕了，这会儿看什么都像鬼。

　　“林哥，”他压低声音，“那蜘蛛……不会在这儿等着咱们吧？”

　　林沉没回答。

　　因为他听见了。

　　沙。沙。沙。

　　很轻，很远，但越来越近。

　　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又响起来。

　　沙。沙。沙。

　　更快了。

　　林沉的手电往深处照。

　　黑暗中，亮起两盏灯。

　　绿的。

　　然后是四盏、六盏、八盏。

　　密密麻麻的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那只人面蜘蛛，就趴在三十米外的洞顶上。

　　比他们昨天看到的更大。光是身子就有卡车那么大，八条腿上长着倒刺，每根刺都像匕首。它的脸——那张人脸，苍白、浮肿，五官扭曲，像是活生生被剥下来贴上去的。

　　它正盯着他们。

　　王凯的腿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胡云峰拔出匕首，咬着牙：“跑不了。只能打。”

　　林沉盯着那张人脸，脑子里飞快地转。

　　硬拼？不可能的。就他们这三把匕首，给蜘蛛塞牙缝都不够。

　　那怎么办？

　　他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陈四还睡着。姐弟蜷缩着。女王站着。

　　角落里，金算盘的虚影还在，正看着他。

　　“年轻人，”金算盘说，“你学的那几句口诀，不是用在这儿用的。”

　　林沉一愣：“那用哪儿？”

　　“用你身上。”金算盘指了指他的胸口，“明劲不是打人的，是打自己的。把自己所有的力气拧成一股绳，然后再打出去。”

　　林沉睁开眼。

　　蜘蛛动了。

　　它从洞顶上扑下来，八条腿在空中张开，那张人脸上的嘴也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林沉没躲。

　　他蹲下马步，把全身的力气往右臂上拧。

　　像金算盘口诀里说的那样——沉肩、坠肘、松腰、坐胯。

　　蜘蛛扑到他头顶的那一刻，他出拳了。

　　一拳打在蜘蛛的腹部。

　　那地方最软。

　　蜘蛛的冲势顿了一下，然后整个身子往旁边歪，砸在岩壁上，撞得碎石乱飞。

　　林沉自己也不好受。那一拳打出去，他感觉右臂的骨头都快断了，整条胳膊麻得没知觉。

　　但他打中了。

　　胡云峰愣了一秒，然后冲上去，一刀扎进蜘蛛的一条腿关节里。

　　蜘蛛发出尖叫——不是虫子的那种叫，是人的尖叫，尖利刺耳，像刀片划过玻璃。

　　王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抄起工兵铲，朝另一条腿狠命砍。

　　蜘蛛在狭窄的岩洞里翻腾，八条腿乱舞。一条腿扫过来，把王凯扇飞出去，撞在墙上，半天爬不起来。

　　林沉顾不上疼，又冲上去，又是一拳。

　　还是明劲。

　　还是打在同一处。

　　蜘蛛的腹部裂开一道口子，流出绿色的液体，腥臭无比。

　　胡云峰躲开那股液体，又一刀扎进去。

　　蜘蛛的尖叫声越来越弱，八条腿慢慢不动了。

　　最后，它趴在地上，那张人脸正对着林沉。

　　脸上的眼睛，还有两盏亮着。

　　那眼睛盯着林沉，慢慢地，熄了。

　　林沉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右臂已经肿了，动不了。

　　胡云峰也好不到哪去，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糊糊的。

　　王凯从墙根爬起来，嘴角流着血，但还笑得出来：“咱……咱弄死它了？”

　　林沉点头。

　　弄死了。

　　脑子里，金算盘的声音轻轻响起：

　　“不错。第一次用明劲，能打死蜘蛛母，算你有天分。”

　　林沉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蜘蛛的尸体旁边。

　　脑子里，系统响起：

　　【检测到可永久装备目标：人面蜘蛛·蛛母（完整残魂）】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用装备栏：第四栏】

　　【是否消耗第四装备栏进行永久装备？】

　　林沉盯着那张渐渐失去光泽的人脸，沉默了几秒。

　　这畜生杀了多少人？

　　但他也知道，它守在这儿，不是它愿意的。

　　是这座墓困住了它。

　　“装备。”

　　一股凉意从蜘蛛的尸体上涌来，顺着手臂爬进脑子。

　　那片黑暗里，角落里又多了一个光团。

　　灰白色的，缩在那儿，一动不动。

　　蜘蛛母的残魂，也来了。

　　（第三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