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靠着岩壁，大口喘气。

　　右臂已经肿得老高，动一下就钻心地疼。胡云峰蹲在他旁边，扯开他的袖子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骨头没断，但伤了筋。”胡云峰从包里翻出条毛巾，给他缠上，“三天之内别用这条胳膊。”

　　林沉点点头，没说话。

　　脑子里那片黑暗里，新来的那个光团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灰白色的，比其他几个都暗，像蒙了一层灰。

　　蜘蛛母。

　　它的残魂还留在这儿。

　　林沉在心里喊了一声：“喂？”

　　没回应。

　　那团光只是缩着，像受了惊的虫子，一动不动。

　　姐姐的声音轻轻响起：“它怕。”

　　“怕什么？”

　　“怕人。”姐姐说，“它活了一千多年，只见过两种人——进来送死的，和进来杀它的。”

　　林沉愣了一下。

　　一千多年，只见过这两种人。

　　那确实是怕的。

　　他收回意识，睁开眼。

　　王凯从墙根爬起来，捂着胸口，龇牙咧嘴的。他被蜘蛛腿扫飞那一撞不轻，肋骨估计青了一大片，但好在没断。

　　“林哥，”他凑过来，“那东西……死了？”

　　林沉点头。

　　王凯看着蜘蛛母的尸体，咽了口唾沫：“那咱是不是能出去了？”

　　胡云峰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条岩洞还在往前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墓主还没见着。”他说，“走。”

　　王凯脸都垮了：“还走？我快散架了……”

　　胡云峰没理他，拎着手电往前走。

　　林沉站起来，跟上去。

　　右臂使不上劲，他就左手拿着手电。走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蜘蛛母的尸体趴在那儿，八条腿蜷着，像一座小山。

　　脑子里，那团灰白色的光还是缩着。

　　林沉在心里说：“你守了一千多年。够了。”

　　那团光微微动了一下。

　　林沉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

　　岩洞越来越宽，空气越来越潮。能听见水声，滴答滴答，像计时。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道石门。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出来的。石门上刻着花纹，和之前在墓道里看见的一样——西周的风格。

　　胡云峰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有机关。”他说。

　　林沉蹲下来，用左手摸了摸门缝。

　　脑子里，陈四没动。

　　但他自己的直觉在说——这门不是推的，是拉的。

　　“试试往外拉。”他说。

　　胡云峰抓住门边，往外一拉。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墓室，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墓室正中央，摆着一具石椁，石椁上刻满了花纹。四壁都是壁画，画的是一群人围着一座山叩拜——和在鱼骨庙壁画里看到的一样。

　　那座山，山顶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伸出无数只手。

　　林沉盯着那些手，脑子里突然闪过女王墓室里的壁画。

　　那边是女王，这边是山。

　　一样的感觉——那种被什么东西看着的感觉。

　　“正主儿在这儿。”胡云峰说着，走到石椁前面。

　　石椁的盖子上，放着一把生锈的剑。剑身已经烂了大半，但剑柄上还镶着一块玉，玉色发黄，上面刻着一个字。

　　胡云峰凑近看了看，念出来：“周。”

　　林沉心里一动。

　　周？

　　西周的王墓？

　　胡云峰绕着石椁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墓主。”他说，“这是守门的。”

　　“守门？”王凯没听懂，“守什么门？”

　　胡云峰指了指石椁后面。

　　那里，还有一道门。

　　比这道门更大，更古老，门上没有花纹，只有一道裂缝。

　　和壁画里那座山的裂缝，一模一样。

　　林沉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的女王突然开口：

　　“它在里面。”

　　“谁？”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但比那座山老。”

　　林沉攥紧了怀里的石头。

　　蓝的温的，黑的凉的，白的冰的，灰的冷的。

　　四块石头，四个温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脑子里，那团灰白色的光突然亮了一下。

　　蜘蛛母的声音传来，沙哑的，像锈蚀的铁门被推开：

　　“别……开……”

　　林沉停下脚步。

　　“开了会怎样？”

　　蜘蛛母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沉以为它不会再开口。

　　然后它说：

　　“我守了一千多年。就是因为不能开。”

　　林沉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灰白色的光。

　　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但它在说话。

　　它说，不能开。

　　（第三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