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能为力
林沉在格尔木待了五天。
白天他蹲在康复中心对面的墙根,盯着那扇铁门。晚上他缩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大车店里,躺在硬邦邦的炕上,盯着发黑的天花板。王凯的咳嗽一直没好,夜里咳得厉害,胡云峰起来给他倒了两次水。张墨渊不知道住在哪儿,白天偶尔出现,站在林沉旁边,一声不吭。
第四天的时候,林沉找到了一条路。
康复中心的东边有一道矮墙,墙根堆着几块废砖。他踩着砖往上爬,手指扒住墙头,刚探出半个脑袋,就看见院子里有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条纹病号服,头发剃光了,低着头,一动不动。白大褂推着轮椅进了楼,门关上了。
林沉跳下来,蹲在墙根。
“进不去。”张墨渊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
“我把墙拆了。”林沉说。
“拆了墙,还有门。开了门,还有铁栏杆。撬了铁栏杆,还有他们身上的锁。”
林沉攥紧了拳头。
“他们是被人关在这儿的。”张墨渊说,“不是被墙,不是被门,不是被铁栏杆。是被‘上面’的命令。你拆了墙,他们还会建一堵新的。你救了人,他们还会把人抓回来。”
“那我就不救了?”
张墨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是救不了。你是不该救。”
林沉愣了一下。
“他们的命,不是你该管的。”张墨渊说,“你身上有归墟的印记。你是收魂的,不是救人的。魂还没出来,你救不了。”
林沉盯着他,盯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大车店走。
第五天,陈文静来了。
她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化妆,看着比前几天更老了。她在林沉旁边蹲下来,递给他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水。
“还在这儿蹲着?”她问。
林沉接过缸子,没喝。“他们在里面怎样?”
陈文静沉默了一会儿。“活着。”
“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文静没回答。
林沉转头看着她。“你到底知不知道?”
陈文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她看了很久,然后说:“知道。有些事,知道比不知道更难受。”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
林沉坐在墙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搪瓷缸子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
晚上,林沉把胡云峰和王凯叫到一起。
“不救了。”他说。
王凯愣了一下。“不救了?那咱们……”
“回去。”林沉说,“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
胡云峰看着他,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
“想通了?”他问。
林沉摇头。“想不通。但不救。”
胡云峰把烟头掐了,站起来。“行。回北京。”
王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被子裹紧,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买了回北京的火车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林沉靠着车窗,看着格尔木的灰色房子一点一点往后退。远处的雪山还是白的,天还是蓝的,和来时一样。
但不一样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六块石头。它们安安静静的,不发烫,不发光。手背上的印记已经被袖子遮住了,但他知道它在。在骨头里,在血里。
他闭上眼。
脑子里,陈四还是背对坐着,姐弟蜷着,女王站着,蜘蛛母缩在角落,西王母站在女王旁边。它们都不说话。但他知道它们在看他。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
戈壁滩茫茫的,看不见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