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格尔木·囚禁
西沙的考察只持续了七天。
第七天傍晚,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多了三辆军用卡车。绿色帆布篷,车尾朝外,发动机没熄火,突突突地响。几个穿军装的人站在车旁,脸上没什么表情。陈文静从船上下来,和其中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点了点头。
考古队的人陆续上岸,进了卡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去哪儿。他们像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林沉蹲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人上车。张墨渊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胡云峰在后面抽烟,烟头在风里明灭。
“不拦?”林沉问。
张墨渊没回答。
王凯咳了两声,压低声音:“他们要带去哪儿?”
张墨渊看着最后一辆卡车发动,尾灯亮起来,在暮色里像两只红眼睛。“格尔木。”
卡车开走了。码头上只剩下他们几个。
林沉站起来。“走。”
火车往西开,走了三天三夜。从海南到青海,从绿到黄,从湿润到干燥。王凯的病还没好利索,一路上都在咳嗽,咳得脸都白了。胡云峰把水壶递给他,他喝了又咳。
林沉靠着车窗,盯着外面。戈壁滩灰茫茫的,看不见尽头。偶尔有几棵骆驼刺,缩在沙地上,像怕被风吹走。
格尔木比想象中小。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房子,远处是雪山。空气很干,鼻子吸进去像刀割。林沉下了火车,站在站台上,回头看了一眼。太阳快落了,把雪山染成橘红色。
康复中心在城北,一座灰白色的院子,围墙很高,墙头上拉着铁丝网。门口有岗亭,有人站岗,穿着军装,腰里别着枪。
林沉蹲在墙根对面,盯着那扇铁门。胡云峰站在他旁边,王凯蹲在后面。三个人等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一辆卡车停在门口,门开了,车开进去,门又关了。隔着墙,能听见里面有人喊,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放我出去!我没病!”
林沉的手攥紧了。
那个声音他认识。是考古队的一个人,姓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喊了很久,声音哑了,停了。
天黑透了。
林沉站起来,绕到院墙后面。墙很高,爬不上去。他找了一圈,发现墙角有一个排水口,窄,但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进去。
他趴下去,往里看。里面是院子,灰秃秃的,有几棵树,叶子落光了。楼里亮着灯,窗户上有铁栏杆。
他正要往里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张墨渊。他什么时候来的,林沉没注意。
“进不去。”张墨渊说,“进去了,也出不来。”
林沉甩开他的手。“他们就关在里面。”
“知道。”张墨渊的声音很平,“你救不了他们。”
林沉盯着他,盯着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你知道他们要关人,为什么不早说?”
张墨渊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也拦不住。”
林沉攥紧了拳头。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见陈文静从院墙另一头走过来。她穿着便装,没穿工作服,头发披着,比在西沙时看起来老了一些。她走到林沉面前,站住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她问。
林沉没回答。
陈文静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张墨渊,最后看了看后面的胡云峰和王凯。她叹了口气,走到墙根,背靠着墙,仰头看天。
“他们在里面,”她说,“死不了。”
林沉问:“什么时候能出来?”
陈文静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林沉想起那些卡车,那些穿军装的人,那个喊“我没病”的声音。“你们到底在查什么?”
陈文静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脸上有风沙的痕迹。她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有些事,活人管不了。”
林沉愣了一下。
陈文静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一点点变淡,最后消失在巷子里。
林沉站在墙根,看着那扇铁门。门关着,灯亮着。里面的声音已经没了。
他想起陈文静那句话,心里堵得慌。
活人管不了。
那他算什么?
他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是什么?
张墨渊站在他旁边,一句话都没说。风刮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脸上,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