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云峰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

　　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蹲在门口抽。烟圈一个接一个飘进夜色里，很快被风吹散。

　　林沉坐在床上，攥着那个铜铃，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听见铃响，就得走。不走，就走不了了。”

　　谁走不了？

　　进墓的人走不了，还是听见铃响的人走不了？

　　他想起石室里那个人形，抱着膝盖，说“我等你很久了”。

　　它等的是谁？

　　等的是听见铃响的人？

　　胡云峰抽完那根烟，又点了一根。

　　林沉抬头看他：“老胡，你爸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胡云峰沉默了很久，久到那根烟快烧到手指。

　　然后他把烟头碾进土里，站起来，说了一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沉看着他，没说话。

　　三十年了。

　　一座墓，两个人。

　　一个死在里头（金算盘），一个失踪（胡卫国）。

　　还有一只守了一千多年的蜘蛛，一个石头里的人形，一个叫归墟的东西。

　　那座墓底下，到底埋着什么？

　　胡云峰走到床边，拿起那份档案，翻到最后那页——“建议永久封闭”。

　　他盯着那几个字，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爸当年写的这份报告。”他说，“他进去之前写的。意思是，这地方不能留。”

　　林沉接过档案，看着那行字。

　　“那后来呢？”

　　“后来他进去了。”胡云峰说，“再没出来。”

　　林沉沉默了。

　　胡云峰看着他：“林沉，我问你一句实话。”

　　林沉点头。

　　“那个姓张的说，你身上那些东西，都是门。”胡云峰顿了顿，“那你现在，还能不能停下来？”

　　林沉愣了一下。

　　停下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四块石头，蓝的、黑的、白的、灰的。姐弟、女王、张家、蜘蛛母。

　　她们都在。

　　他能停下来吗？

　　他想起女王说“归墟在找你”，想起蜘蛛母说“听见铃响就走”，想起张墨渊说“还差一个”。

　　他能停下来吗？

　　胡云峰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你停不下来。我也停不下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沉一眼。

　　“我爸的事，我继续查。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门关上了。

　　林沉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窗外的风又响了，呜咽的那种。

　　但这次，他听出来了。

　　那不是风。

　　那是铃铛的声音。

　　很远，很轻，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叮——

　　叮——

　　叮——

　　三声。

　　和昨晚一模一样。

　　林沉攥紧了铜铃。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响起：

　　“它在叫你。”

　　“去哪儿？”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

　　“往东。”

　　林沉愣了一下：“东边有什么？”

　　“有一个地方。”女王说，“比龙岭还老。”

　　林沉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那张发黄的旧地图。

　　东边。

　　他伸出手，从龙岭往东划过去。

　　山东。江苏。浙江。

　　再往南……

　　他停住了。

　　一个地名跳进眼睛——

　　蛇沼。

　　（第四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