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里的光慢慢暗下去，最后完全熄灭。

　　林沉站在窗边，攥着那个冰凉的铃铛，手指都快僵了。脑子里嗡嗡响，不是那声音，是他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那三声铃响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那四块石头。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都和平时一样，温的凉的冰的冷的，没有异样。

　　但那三声，它们肯定也听见了。

　　林沉把铜铃和石头一起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五样东西，五个温度。

　　窗外，路灯还亮着，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女王没说话。蜘蛛母没说话。姐弟还在睡。

　　但他知道，她们都醒着。

　　都在等。

　　等下一声响。

　　第二天一早，胡云峰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沉正坐在床上发呆。一夜没睡，眼睛下面乌青一片，脸上又多了几道细纹。

　　胡云峰看了他一眼，没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扔在床上。

　　“找到人了。”

　　林沉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站着十几个人，穿着老式的工作服，站在一座土山前面。

　　林沉一眼就认出了那座山——龙岭。

　　他往下翻。第二页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打着勾和叉。

　　胡云峰指着最上面一个名字：“这个，是我爸。”

　　林沉看过去：胡卫国。

　　名字旁边打着一个问号，不是叉，也不是勾。

　　“问号什么意思？”

　　胡云峰沉默了几秒，说：“没找到尸体。档案里写‘失踪’，但实际是‘没找到’。”

　　林沉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报告，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下的。

　　“龙岭二号墓，疑有异常能量反应。建议永久封闭。”下面签着日期：一九六七年三月。

　　林沉盯着那个日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九六七年。

　　胡云峰的父亲失踪的年份。

　　他抬起头：“你爸进的是哪座墓？”

　　胡云峰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二号墓。就是咱们进去那座。”

　　林沉愣住了。

　　他们进去的那座墓，就是胡云峰父亲最后去的地方。

　　“那金算盘呢？”林沉问，“他是哪年进去的？”

　　胡云峰摇头：“更早。档案里没说，但按那本笔记里写的，至少是解放前的事了。”

　　林沉低头看着那份报告，看着那行“建议永久封闭”。

　　三十年了。

　　从胡云峰父亲失踪，到他们进去，整整三十年。

　　墓还是那座墓，蜘蛛母还在守门，悬魂梯还在转圈，石室里那个东西还在等。

　　什么都没变。

　　除了他身上的四块石头。

　　还有这个铜铃。

　　林沉把铜铃掏出来，递给胡云峰。

　　胡云峰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皱起来：“这什么东西？”

　　“潘家园买的。”林沉说，“昨晚它响了。”

　　胡云峰手顿了一下。

　　“响了？”

　　林沉把那三声铃响说了一遍。

　　胡云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铜铃还给林沉，说了一句：

　　“我爸的笔记里，也提过铃铛。”

　　林沉心里一紧：“提了什么？”

　　“就一句话。”胡云峰看着他，“‘听见铃响，就得走。不走，就走不了了。’”

　　林沉攥紧了那个铜铃。

　　不走，就走不了了。

　　他想起那三声响。

　　是提醒？

　　还是警告？

　　（第三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