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回到北京后的第三天，收到了国字脸的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那个红漆封口的印记。他拆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西沙群岛，永兴岛东南十七海里。考古队，已备案。如有异常，自行处理。”

　　底下盖着章。

　　林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备案。考古队。自行处理。

　　他把信烧了，灰烬落在搪瓷缸子里，被水泡烂。

　　胡云峰和王凯还在大杂院里收拾东西。从云顶回来之后，王凯发烧烧了三天，胡云峰照顾他，自己也没怎么睡。林沉去找他们的时候，胡云峰正蹲在院子里抽烟，王凯裹着被子坐在炕上，脸色蜡黄。

　　“又来信了。”林沉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

　　胡云峰把烟掐了。“去吗？”

　　林沉点头。“去看看。”

　　王凯在被子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这烧还没退呢……”

　　“你留下。”胡云峰说。

　　王凯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行。你们俩去，我不放心。”他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手还在抖，但动作很坚决。

　　胡云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三天后，三个人坐火车往南走。

　　从北京到海南，火车要开两天两夜。王凯的病还没好利索，一路上都在咳嗽，但他咬着牙没抱怨。林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从灰黄变成翠绿，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地。

　　怀里的六块石头安安静静的。手背上的印记已经不烫了，但灰色的纹路还在，从小臂一直爬到肩膀。他穿长袖遮着，没人看见。

　　到了海南，他们换乘渔船。船很小，在海浪里颠簸，王凯吐了一路。胡云峰站在船头，盯着远处的海平线，一句话都不说。林沉坐在船舱里，摸着怀里的石头，想着信上那行字——“已备案。”

　　备案。国字脸那个部门知道这支队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但不拦着。只是看着。

　　船开了大半天，远处出现一座岛。岛不大，上面有几排房子，灰白色的，在阳光下刺眼。码头上有几个人在等。

　　船靠岸的时候，林沉看见一个人站在码头上。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瘦，穿着工作服，袖子卷到手肘。她的脸很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不怎么见太阳的白。

　　陈文静。

　　和她在蛇沼的样子不一样。蛇沼的陈文静老了，眼窝深陷，头发花白。这个陈文静年轻，眼睛亮，嘴角带着笑。她朝船上招了招手。

　　“胡云峰？”她喊了一声。

　　胡云峰跳下船，走过去。“嗯。”

　　“杨雪跟我提过你。说是身手不错。”陈文静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下来的王凯和林沉。目光在林沉身上停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走吧，先安顿下来。”她转身往岛里走。

　　四个人跟在她后面。

　　岛不大，走几分钟就到了营地。几顶帐篷，一个简易的厨房，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在忙活。陈文静把他们领到一顶空帐篷前，指了指。“你们住这儿。晚上开会，到时候跟你们说具体任务。”

　　她走了。

　　王凯把包扔进帐篷，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终于到了……我这条命差点交代在船上……”

　　胡云峰没理他，蹲在帐篷门口，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的海。

　　林沉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海。海很蓝，天很蓝，云很白。和任何一天都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

　　远处，有一个人从另一顶帐篷里走出来。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上。他走得很慢，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林沉认出了那个背影。

　　张墨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