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块石头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烫得林沉胸口发疼。他把棉袄扣好，按了按，确认它们不会掉出来。铜铃和铜镜也收好了，安静了，不再震动，不再发光。但林沉知道，它们只是暂时安静了。

　　张墨渊站在冰棺旁边，手里攥着那个布包。骨灰在里面，灰白色的，隔着布能感觉到温度——不是凉，是温。三千年的骨头，烧成灰，还是温的。

　　“走吧。”张墨渊说。

　　四个人往冰洞外走。王凯走在最前面，走得很快，像是怕冰洞里有什么东西追上来。胡云峰跟在他后面，步子很稳，但脸色很差。林沉第三，张墨渊断后。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不是傍晚的那种暗，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太阳。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雪原上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方向。

　　张墨渊走到洞口旁边的空地上，蹲下来。他把布包放在雪地上，解开系口的绳子。骨灰从布包里露出来，灰白色的，和雪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

　　他用手捧起一捧骨灰，站起来，撒向空中。风很大，骨灰被风吹散了，飘向天空，飘向山的方向。灰白色的粉末在风里打转，像雪花，又不像。雪花是白的，骨灰是灰的。

　　他又捧起一捧，撒出去。

　　第三捧。

　　三捧骨灰，三千年。

　　骨灰撒完了，布包空了。张墨渊把布包叠好，揣进怀里。然后他跪下了。

　　膝盖磕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雪很厚，但还是能听见骨头撞地的声音。他磕了第一个头，额头抵在雪地上，停了三秒。第二个头。第三个头。

　　林沉站在旁边，看着他的背影。瘦，单薄，脊背挺得很直。磕头的时候，他的肩膀在抖，但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王凯站在后面，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胡云峰看着远处，没看这边。

　　张墨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眶红了。和之前胡云峰一样，红，但没有泪。

　　“该回去了。”他说。

　　林沉点头。

　　四个人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林沉回头看了一眼。冰洞的洞口还开着，那道裂缝还在，但光暗了。不是灭了，是暗了。灰白色的光变成了灰色，几乎看不见。像是什么东西在深处闭上了眼。

　　他转回头，继续走。

　　雪很深，风很大。四个人排成一列，脚印在雪地里延伸，很快被风抹平。王凯走在最前面，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胡云峰跟在他后面，步子很重。林沉第三，张墨渊断后。

　　走了很久，林沉回头再看。冰洞已经看不见了，被山挡住了。但那个方向的天，比别的地方暗一些。不是云，是光。灰白色的光，从山后面透上来，很弱，但一直在。

　　张墨渊也回头看了一眼。

　　“它会一直亮着。”他说，“直到门关。”

　　林沉没说话。他摸了摸怀里的六块石头，又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记。印记还在发烫，边缘还在扩散，已经爬到小臂了。灰色的纹路像藤蔓，缠在他的手臂上。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