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在那间小平房里躺了三天。

　　说是躺，其实没怎么睡。闭上眼就是那个石头里的人形，抱着膝盖，眼睛发着光，嘴里重复着那句话：“还差一个——差你自己。”

　　白天他就坐在床上，盯着墙上的旧年画发呆。年画上的胖娃娃抱着大鲤鱼，笑得眯着眼。林沉看着那张脸，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张墨渊的信压在枕头底下，就三个字：“等。别急。”

　　等什么？等多久？没人告诉他。

　　第四天早上，林沉出门了。

　　胡同口早点摊还在，炸油饼的大姐还在忙活。林沉要了两个炸口袋，一碗豆浆，蹲在路边慢慢吃。

　　吃到一半，王凯跑来了。

　　他跑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林沉旁边，抓起一个烧饼就往嘴里塞。

　　“林哥，你三天没出门，老胡让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林沉嚼着炸口袋，没说话。

　　王凯看他那样，叹了口气：“林哥，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但你这么憋着，也不是办法。”

　　林沉咽下最后一口，抬头看他：“老胡呢？”

　　“他去找人了。”王凯压低声音，“说是他爸以前单位的人，想打听打听那个姓张的。”

　　林沉心里一动：“749的人？”

　　王凯赶紧摆手：“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老胡就说让我来看着你，别让你一个人闷着。”

　　林沉默默喝完豆浆，站起来。

　　“走。”

　　“去哪儿？”

　　“潘家园。”

　　潘家园还是老样子。地摊摆了一排排，卖什么的都有。旧书、旧画、破碗烂罐，还有几个摊子上摆着从乡下收来的老物件。

　　林沉在人群里慢慢走，眼睛扫过一个个摊位。

　　脑子里，蜘蛛母突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什么东西从角落里爬出来。

　　林沉停下脚步，看向右边第三个摊位。

　　摊子上摆着几块破石头，像是从哪座古墓里扒拉出来的。旁边还放着一个生锈的铜铃，铃铛上刻着花纹，看不清是什么。

　　摊主是个瘦老头，眯着眼打盹。

　　林沉蹲下来，拿起那个铜铃。

　　铜铃入手冰凉，比普通的金属凉得多。他翻过来看，铃铛内侧刻着几个字——不是汉字，是另一种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虫子爬过留下的痕迹。

　　脑子里，蜘蛛母又动了一下。

　　女王的声音响起：“这个字……我见过。”

　　林沉心里一紧：“在哪儿？”

　　“姑墨王子墓。”女王说，“壁画上有。”

　　林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姑墨王子墓。

　　西域古城旁边的那个小墓。

　　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个多少钱？”他问。

　　瘦老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铜铃，伸出三根手指：“三十。”

　　林沉掏钱。

　　王凯在旁边急了：“林哥！三十块钱买个破铃铛？你疯了？”

　　林沉没理他，把钱递过去，把铜铃揣进口袋。

　　走出潘家园，王凯还在念叨：“三十块啊林哥，咱这一趟龙岭才花多少钱，你一个铃铛就……”

　　林沉打断他：“这东西，可能比咱俩的命都值钱。”

　　王凯愣住了。

　　林沉没解释，只是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

　　冰凉。

　　和那四块石头一样凉。

　　回到小平房，林沉把铜铃拿出来，和四块石头放在一起。

　　五样东西，并排摆在床上。

　　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铜的。

　　五个温度。

　　五个故事。

　　五扇门？

　　林沉盯着它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张墨渊说的“等”，等的就是这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又多了一个。

　　又多了一扇门。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