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渊的车消失在土路尽头，林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胡云峰也没动。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片扬起的尘土，直到完全散尽。

　　“他说什么了？”胡云峰又问了一遍。

　　林沉沉默了很久，把张墨渊的话复述了一遍。

　　胡云峰听完，没说话，只是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三千年。”他吐出一口烟，“一个人，守三千年。”

　　林沉没接话。

　　他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张墨渊说的“你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

　　他不说，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王凯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愣了一下：“咋了？老胡，林哥，你俩站那儿干啥？”

　　胡云峰掐了烟，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回北京。”

　　王凯一脸懵：“这就回了？不是刚来吗？”

　　没人理他。

　　回去的路上，还是老郑开车。吉普车在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林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土坡和枯树。脑子里很乱，又很空。

　　四个灵魂，四块石头，四扇门。

　　他自己是第五扇。

　　张墨渊说全打开的时候，门就开了。

　　那门开了之后呢？

　　归墟那边有什么？

　　他想起那个石头里的人形，太高了，太瘦了，抱着膝盖，像胎儿。

　　那是归墟里的东西，还是归墟本身？

　　女王没说话。姐弟还在睡。蜘蛛母缩在角落。陈四还是背对坐着。

　　没人回答他。

　　回到北京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郑把车停在潘家园路口，三个人下车。王凯累得走路都晃，跟胡云峰说了声“老胡我先回”，就钻进胡同不见了。

　　胡云峰没走，站在街边，看着林沉。

　　“那个姓张的说的，”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林沉摇头：“不知道。”

　　胡云峰沉默了几秒，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林沉接过来，上面是一个地址：龙岭鱼骨庙。

　　“我爸的笔记里夹的。”胡云峰说，“我一直留着。也许有用。”

　　林沉把纸条叠好，揣进口袋。

　　胡云峰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林沉站在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石头。

　　温的、凉的、冰的、冷的。

　　四种温度，四个灵魂。

　　他往自己那间小平房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缝里，又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红漆封着，印着那个熟悉的印记。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等。别急。——张”

　　林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等。

　　等什么？

　　等下一次门打开？

　　等他自己变成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张墨渊在等。

　　归墟也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他把信叠好，揣进口袋，推门进屋。

　　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不怕吗？”

　　林沉沉默了几秒，说：“怕。”

　　“那你还继续？”

　　林沉没回答。

　　他摸了摸怀里的四块石头。

　　温的、凉的、冰的、冷的。

　　姐弟、女王、张家、蜘蛛母。

　　她们都在。

　　他怕。

　　但他不能停。

　　窗外，风声又起了。

　　呜咽的那种。

　　和野狼山底下一样，和西域古城外面一样，和龙岭石室里一样。

　　它在外面。

　　在等。

　　等着他。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