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归来后的第一天，陆昭闭门不出。

　　东厢房门窗紧闭，只留一线缝隙通风。他将地火珊瑚和火精石并排放在蒲团前，两件火属灵材散发的温热气浪让整个房间如置暖炉。

　　盘膝坐定，双手各握一物。

　　左手地火珊瑚，质地坚硬，内蕴的灵气如地脉深处涌动的岩浆，厚重而暴烈。

　　右手火精石，经过炼化，灵气温和如春阳，流转间带着某种规律。

　　《离火剑诀》心法在体内缓缓运转。

　　先引火精石灵气入体，沿手少阳三焦经上行，过肩井，汇入丹田。温润灵气如涓涓细流，滋养着经脉中因连番恶战留下的细微损伤。

　　一个时辰后，火精石小了一圈。

　　陆昭转而吸收地火珊瑚。

　　这一次的感受截然不同。

　　珊瑚灵气入体的瞬间，经脉传来灼痛感，仿佛有岩浆在血管中奔流。他咬紧牙关，以剑诀心法强行引导，将这股暴烈灵气纳入丹田气海。

　　丹田中的火属法力开始翻涌、膨胀。

　　原本如池塘般的气海，此刻正被不断注入的灵气撑开、扩大。

　　三个时辰后，陆昭睁开眼。

　　地火珊瑚已黯淡无光，表面裂开细密纹路，灵气耗尽。

　　而他的丹田，容量比之前扩大了三成有余，法力总量更是翻了一倍。

　　炼气二层到三层之间那层薄薄的屏障，此刻已清晰可见。

　　只差一线。

　　他起身，拔出赤铜长剑。

　　没有施展剑诀，只是最基础的刺、撩、劈、扫。每一剑都缓慢而稳定，感受着体内法力随剑势流转的轨迹。

　　离火剑诀第一式“薪火初燃”，要点在于“凝”——将散乱的火属灵力极致压缩，凝于剑尖一点。

　　他一遍遍练习。

　　起初剑尖只能冒出火星，三息即灭。

　　十遍后，火星能维持五息。

　　三十遍后，火星凝聚成黄豆大小的火苗，赤中透金。

　　五十遍……

　　汗水浸透道袍，右臂因重复挥剑而酸麻颤抖。

　　但他不停。

　　第二日清晨，陈峰敲门。

　　“陆师弟，我今日去善功堂接任务，可需帮你带些丹药？”

　　陆昭开门，一身汗气：“有劳师兄，带一瓶‘养气丹’即可。”

　　陈峰打量他一眼，目光在他持剑的右手上停留片刻：“练剑不是这样练的。过度损耗，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弟子明白，只是……”

　　“我知你急于突破。”陈峰打断他，“但修行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反会焦糊。今日午时，来院中槐树下找我。”

　　说罢转身离开。

　　陆昭怔了怔，关上门继续修炼。

　　午时，他推门出屋。

　　院中槐树下，陈峰已摆开两张蒲团，中间放着一只红泥小炉，炉上陶壶水汽蒸腾。

　　“坐。”陈峰示意。

　　陆昭坐下，不解其意。

　　陈峰提起陶壶，注水入两只粗陶杯。水色清亮，中有几片翠叶舒展。

　　“这是‘清心茶’，我陈家药园自产，有宁神静气之效。”陈峰推过一杯，“喝了再说。”

　　陆昭接过，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入喉后却泛起甘甜，一股清凉气息自喉间升起，直贯灵台。

　　躁动的心绪，竟真的平静了几分。

　　“剑修重意不重力。”陈峰也端起茶杯，“你方才练剑，我隔着墙都能感觉到那股焦躁之气。这般心绪，别说练成剑诀，不走火入魔已是万幸。”

　　陆昭沉默。

　　“离火剑诀我虽未修过，但剑道相通。”陈峰继续道，“你可知，青元宗外门每年有多少弟子选这剑诀？”

　　“不知。”

　　“至少二十人。但能练成第一式的，不足五人。能练到第二式的，三年未必有一人。”陈峰看着他，“为何？因为太多人像你这般，以为拼命苦练就能成。却不知，剑诀修的不仅是剑，更是心。”

　　“心？”

　　“离火离火，离为火，亦为心。”陈峰指向自己心口，“心火不静，如何驾驭离火？你连番恶战，杀气未消，心绪浮躁，此刻强练剑诀，无异于抱薪救火——薪添得越多，火烧得越旺，最后焚毁的，是你自己。”

　　陆昭浑身一震。

　　这番话，点醒了他。

　　是啊，从黑风洞到驿站血战，他一路搏杀，心中那根弦始终绷紧。修炼时只想着更快、更强，却忘了剑修的根本。

　　“请师兄指点。”

　　“我指点不了离火剑诀。”陈峰摇头，“但我可传你一门静心法门，是我陈家祖传的《清心诀》，虽不入品阶，却最适合平复心境。”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放在桌上。

　　“此诀不涉灵力运转，只调呼吸、观想、入静。每日修习半个时辰，三日后，你再练剑试试。”

　　陆昭看着玉简，犹豫道：“如此珍贵法门，师兄为何……”

　　“同住一院，便是缘分。”陈峰淡淡道，“况且，你若走火入魔，我也麻烦。”

　　又是这句话。

　　但陆昭这次听出了真心。

　　“多谢师兄。”

　　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简中法门确实简单，只有九句口诀，配合特定呼吸节奏，观想明月照心，波澜不惊。

　　当日傍晚，陆昭便在房中修习《清心诀》。

　　起初杂念纷飞，驿站血战的画面不时闪现。

　　但他坚持着，一遍遍默诵口诀，调整呼吸。

　　一个时辰后，心绪终于平静下来。

　　再握剑时，那股焦躁之气已消散大半。

　　第三日清晨，陆昭在院中练剑。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

　　只是持剑静立，感受晨风拂面，朝阳初升。

　　一刻钟后，他才缓缓起势。

　　剑尖轻颤，火苗燃起——不是之前的狂暴火星，而是一朵安静燃烧的赤金色火焰，如烛芯般稳定。

　　薪火初燃，成了。

　　他没有停，继续练习第二式“焚风掠影”。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速度与威力，而是细细体会剑势流转间，灵力在经脉中的轨迹。

　　玉简中记载，此式需将火属灵力凝于剑身，剑出如焚风，疾如掠影。

　　但“疾”不是快，而是“势”；“掠”不是闪，而是“意”。

　　他一遍遍挥剑，剑身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如风吹过山谷。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

　　到第五十遍时，剑身表面终于浮现出一层淡红色的光晕，剑风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痕。

　　焚风掠影，初窥门径。

　　他收剑调息，心中明悟——剑诀修行，果然急不得。

　　接下来七日，陆昭按部就班。

　　白日练剑两个时辰，修习《清心诀》半个时辰，夜晚打坐吸收火精石剩余灵气。

　　第七日深夜。

　　丹田中，火属法力已充盈到极致，那层屏障在一次次冲击下，终于出现裂痕。

　　陆昭运转全部灵力，做最后冲刺。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在体内响起。

　　屏障破碎！

　　丹田气海瞬间扩大一倍，法力如洪水决堤，奔涌而出，流转全身经脉！

　　炼气三层，成！

　　他睁开眼，眼中赤芒一闪而逝，旋即恢复清明。

　　起身活动，只觉浑身轻灵，五感敏锐了数倍，连院外竹林中的虫鸣都清晰可闻。

　　更重要的是，他对火属灵力的感知与控制，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

　　现在再施展薪火初燃，剑尖火焰已能维持半炷香不灭。焚风掠影的剑风，也真正带上了灼热气息。

　　他推门出屋。

　　月色如水，院中寂静。

　　陈峰的房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读书的身影。

　　陆昭走到槐树下，对着陈峰房门，郑重一揖。

　　然后回房，继续修炼。

　　突破只是开始，炼气三层需要稳固，离火剑诀需要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