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两难
林伊把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
翁泽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
翁泽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一眼,“老大,你身上的伤真没事?”
“没事。”
翁泽点了点头,关上车门,往公寓里走。
林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重新发动车子,往牧野酒舍开。
路上基本没什么人,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雪被车轮碾成黑色的泥。
他把车停在牧野酒舍门口,熄了火,没急着下车。
店里还亮着灯,隔着玻璃能看见结衣在擦桌子。他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欢迎光——啊,林先生!”结衣看到是他,放下抹布跑过来,“你回来了!”
“嗯。”林伊摸了摸她的头,“结衣在店里有没有乖乖的?”
“当然了!”
“好孩子,对了,瞳子是不是提前回来了?”
结衣的表情变了一下,往楼上看了一眼。
“瞳子姐姐……下午就回来了。”
“下午?”林伊愣了一下,“这么快吗?”
“我也不知道。”结衣摇摇头,“她一个人回来的,脸色不太好,回来就上楼了,一直没下来。”
林伊皱了皱眉,看向厨房。
远山美月正在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美月阿姨。”
“回来了?”远山美月头也没抬,“身上怎么有血?”
“不小心蹭的,”林伊没打算细说,“那个……瞳子怎么了?”
远山美月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他一眼。
“自己去问她。”
【哇,丈母娘是不是生气了……】
把人家女儿丢在极寒之地,自己一个人跑回来……
正常妈妈都会生气吧。
林伊没再问,转身往楼上走。
身后结衣喊了一声“林先生晚安”,他应了一句,没回头。
楼梯还是那样,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响。
二楼那间锁着的门还是老样子,铁链和锁挂在上面,一点没变。
他走到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走廊尽头的灯关着,只有客厅的灯亮着,光线昏黄。
瞳子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也没有光。
林伊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也没去敲门,转身进了自己的杂物间。
【主人直接冲啊!】
别闹了……
他靠墙坐着,脑子里乱得很。
她提前回来,是因为他走了。
双人票变成一个人,她去北海道还有什么意义?
想起那天凌晨,她站在门口冲他挥手的样子。
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笑的,她说“路上小心”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到。
他说“我会尽快回来的”,她回了一句“工作要紧”。
唉……
然后呢?
【主人,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
等会儿。
【你说了好几次等会儿了。】
林伊没理她。
他坐在床上,盯着对面的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漆已经有点发黄了,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想起那天,自己和瞳子坐在长椅上,以为瞳子要去夜店陪酒,觉得很不得劲。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说得太早了,她才十七岁,他也不过是个偷渡客,连合法身份都没有。
但现在他有身份了,有车了,有级别了,反而觉得离那个“家”更远了。
【主人,你应该先洗个澡。身上的血都干了,伤口也要重新处理。】
林伊低头看了看自己,夹克上的血已经变成暗红色,左臂的纱布硬得像壳子。确实该洗了。
他站起来,拿了换洗的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静的可怕,瞳子的房间还是关着门。
他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纱布慢慢揭下来,疼得倒吸一口气。
伤口没有裂开,但边缘有点发红。
【主人,你用一下那个……叫什么来着……妙手回春?】
对哦,差点忘记了。
林伊把纱布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在身上,把干了的血冲成红色的水,顺着地漏流下去。
洗完之后他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旧的夹克不能穿了,他叠好放在一边,准备明天处理。
他推开浴室的门,走廊里的灯还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照过来,昏昏黄黄的。
然后他看到了瞳子。
她就站在走廊中间,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散在肩上,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听到浴室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两米。
林伊愣了一下。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刚搬来的那天,在走廊里撞见瞳子从浴室出来,她裹着浴巾,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地跑回房间。
他那时候也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只能盯着地板看。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从浴室出来,她站在走廊里等他。
“瞳子?”林伊先开口,“你还没睡?”
瞳子没说话,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的东西捏得很紧,走廊里光线暗,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但林伊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从脸看到肩膀,从左臂看到腰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受伤了。”她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林伊下意识地把左臂往身后藏了一下。
“皮外伤,不严重。”
瞳子往前走了一步,光线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像在忍什么东西。
这个坚强的女孩,独自一人从长野到东京求生,需要的勇气比用在这里的不知道多了多少倍。
“你走了之后,”她说,“我一个人在北海道待了一天。”
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啊……
【主人你这样太】
你先别吵了,等下我要从9950x3d炼成神威太湖之光了。
“酒店的人问我,先生去哪了,我说你有工作,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跟人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第二天我就退了房,坐最早的车回来了。”
“为什么不待在那边?”林伊问,“票是三天——”
【我靠,主人你蛄蛹半天就回这句?】
“一个人待着没意思。”她打断他,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去的。”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浴室里的灯从林伊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瞳子脚下。她站在影子里,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她攥着东西的手在发抖。
“林先生。”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每次出去都会受伤?”
林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血。”她继续说,“你说是蹭的,这次也是蹭的吗?”
“瞳子——”
“我不傻。”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但没有掉下来。
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林先生。”
“嗯。”
“下次你要出去的时候,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小,明明已经十七岁了,看起来还是像个孩子。
“我不是要拦你。”她说,“我就是想……知道你还活着。”
她推开门,走进去,轻轻关上了。
林伊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动。
【主人。】
嗯。
【快点去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啊!你去说点什么啊!】
额,说什么……
【说你不会受伤了,说你以后不干了,说什么都行啊。】
我不喜欢骗人。
啊……今天又发生了好多事情。
之前空闲了一个月,还觉得很不安,没想到真发生了事情又这么累人……
【主人今天早点休息吧。】
说的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