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顺子，你听见啥响动没有。”

　　“什么响动？”

　　“震…像闷在罐儿里的震，听不真切……诶，听听，又来了！哼哧的响了两下！”

　　“到底啥啊，我咋什么都没听见？”

　　不单是顺子，周围人也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李福生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这辟地符都用完失去效果了，咋还能听见些动静呢。

　　“什么响声？”顺子蹲下身来，疑惑的支着耳朵听，却半天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由愣道：“福生哥你是不是放屁了，自己把自己吓一跳。”

　　“去去。”李福生没好气的攮了这个精瘦男人一把，两截眉毛像是能拧出水一样，哒哒哒的换了一块地。

　　他把头往沟里伸进去，想听个仔细分明，可方才的震动声却是如何都听不见，其他几人也跟着他这动动那挪挪，却没发现任何奇怪之处。

　　“福生哥，是不是刚才辟地符凿河脉的时候，响声太大把你耳朵给震住咯，所以你现在还能听见。”

　　顺子摸着下巴，然后踢了踢脚下的土：“这地俺们种了也得十多二十来年了吧，翻了又填，填了又垦的，以前咋没出过啥蹊跷？”

　　“那今年哩？”李福生抬头望着他，脸色少见的有些许严肃，“这是村里的旧田，可比不得季河神赐给俺们的新灵田，没那么耐造，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咱们村的半截命根子可就没了。”

　　“再者说，咱可是司农，是扛着大梁挑着重担的，和这田地庄稼有关的事儿呐，可马虎不得，得多加一百个小心——诶，你们散开些，我再听听。”

　　“奇怪……怎么突然没有了？”

　　他满脸疑惑，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嘴里喃喃道：“诶，二喜领着长贵他们上山去了，他做猎户的经验可比我久，耳朵比我好使，要让他来听呐，准能发现些什么。”

　　顺子也愣了，不由的朝四周打量了下，想找找是不是有牛跑出响动，但除了绿油油的田，还有不远处缓慢踱步的老牛，他啥也没看见。

　　李福生啧了一下，嘶了一声，倒说出个大胆的猜想来：“你几个记不记得，以前本地的老村民都说别往地底下挖太深，你们觉着……土里不会真有啥吧？”

　　“啊？能有啥啊？要有东西，咱们还能安安心心的过这么久？”

　　“不行，既然季河神吩咐过了，咱还是得马上和他禀报一声，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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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亩余田，你们全都归拢好了？”，季允在河流中思索经营方案，又挑挑拣拣兑换了三天的奇景，甫一结束，就听见李福生毕恭毕敬的来朝拜自己。

　　还带了个好消息。

　　“是，您给的那些个香火神符当真厉害，乡亲们把能种的东西都种种上了，一转眼就跟新长出来似的。”

　　“再有田地的水旱分类，我们也算是做完了，以及能晒着太阳的田、需要阴凉的田，我们也照着地势统一分好，如今只消等庄稼成熟，瓜果落蒂，到时又是个收获的好时节。”

　　听了这话，季允也笑起来，倒是颇有一些成就感，虽然凡田里的一些作物想彻底成熟的话，得等到来年开春去，甚至要入秋，不过自己施法加速一下，倒也不成问题，时间上也能统一缩短至十天，方便应个急。

　　不过以后的话，除了灵田作物以外，凡田的农作物还是正常生长为妙。

　　“福生，你当这司农掌事，倒是尽职尽责了，很好，很好！”

　　季允毫不吝惜的夸赞着，村民们不仅是心地朴实，做事儿也细腻的紧，说三天搞定就三天搞定，一点不马虎，一点不耽搁。

　　眸子一转，只见李福生脸上还挂着那么些个愁绪，季允当即面色一肃，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嗯？福生，可是水脉真出了什么问题。”

　　“对，回季河神，这两日我们把旧渠都转了个遍，又拿您给的符凿了五次，可一点儿水没见得！”

　　“现在渠也干了，以前布置的龙骨水车、踏车都被晒裂，用不了，这些倒也不算个啥问题，就是……”

　　“如何？”

　　“就是…不单水没见着，咱还在地下听见有动静！”

　　季允目光一凝，心道果然是出了些蹊跷，自己昨日挑选奇景时，分明感觉到地下有些许异动，但是并不强烈，他按下了此事，也就未告诉村民。

　　毕竟那波动不算强烈，细微到如今身为神明的他都只能依稀查探到这么一丝，于是他只当做是沉眠老鳖的呼吸，虽然略微关注了一下，但既然它没有动作，就并未过多在意。

　　今天连李福生都听到了，就颇有些问题。

　　视线扫了一圈，其他几人应该是李福生选好的司农了，只是他们脸上没啥表情，想来，倒是眼前的汉子耳朵更尖些。

　　“地底下传来的动静……福生，你听着是什么样子？”

　　“嗯……有些像打雷，先是闷着响一下，然后呼噜着响一下，有种离我很远的感觉，我也只是听到那么细微的几小下。”

　　“刚还问了顺子和麦子，人家却说没听着。”

　　其余人纷纷点头。

　　瞧着他们担心的眼神，季允思忱良久，让他们无需挂忧，地下水脉异变之事，自己会解决，既然闷响没造成什么后果，那暂时就不必放在心上。

　　“眼下顶重要的事儿，是你们需要把白松河入村到河滩那部分分一截出去，引河水去灌溉农田。”

　　“至于水车之类的灌溉工具，我自有法赐福炼化，你等只消把原有坏了的部分拆了就是，留出来的木料随你们处置。”

　　“现如今我香火续积，白松河也因此变的清澈，倒不怕污水泞坏了庄稼，再以我身躯足足百丈的水流量，担负起灌溉之责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季河神连灌溉工具都能弄来？

　　李福生等人只在心中疑惑了一瞬，便很快接受下来，季河神干啥都行，能随手赐下些农具也不甚奇怪。

　　“近两日便劳你们照着以前的旧河道开凿了，看看怎么样的路线方便引沟修渠，随你们规划，往田里修一条近些的支流，应该不是难事。”

　　“是，咱一定完成！”

　　季允则双眸微眯，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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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生等人呼哧哼唧的挖弯支流河漕，已是一整天过去了。

　　翌日晌午，一只白翎红头的冬鸟飞过群山，掠过风雪，抖落两下翅膀，停在枯死的老树枝头。

　　它向下望去，目光穿过纷乱的树梢，几个人影蹒跚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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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我突然好冷，啥时候到啊？”

　　“快到了，快到了，你别急，来，哥还有个褂子，你先穿上吧。”

　　少年的脸冻的通红，却还是把身上仅剩的唯一一件外衫脱了下来，披在妹妹身上，然后揉搓着她僵冷的手，哈了会儿气，让她暖暖。

　　两人在枯树下歇息，小女娃紧紧攥着衣服，呼吸时快时慢，像是胸腔被啥堵住了。

　　“这回带的东西，应该够给老山神当供奉了吧……小妹的病，有的治了！”

　　少年守在一旁，心里如是想着，他掏了下怀里的东西，确认它们还在，便稳了稳心神，四下打量起来。

　　瞧着山势分布，应该是快到老槐村孟公庙了……

　　这是他现如今能带妹妹走到的最近的村子……

　　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